第十一章/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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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讓人目不暇接的菱核裡,女媧一面觀察著眼前的陌生事物,一面回顧著半日來的所見所聞。
女媧向衍問道:“你是螢蜚的女王,那所有的螢蜚都要聽你的嗎?”
衍撫摸著手裡的規,回答道:“當然。”
女媧注意著衍手裡的東西,繼續問道:“你們從哪裡來?”
衍回答道:“經過那麽漫長的歲月,我們已經無法說清我們螢蜚是從哪裡來的,只知道我們的族群到過許多許多的地方。那些都是非常遙遠的地方,它們都有著和昆初一樣或不一樣的美麗。”
女媧問道:“那你們到這裡來幹什麽?”
衍回答道:“我們來傳授音樂和知識,幫助你們。”
女媧思索了一會兒,問道:“那你們為什麽不把音樂和知識傳授給我的氏族,而是傳授給我一個人?”
衍回答道:“因為那些鯤族已經在我們之前出現在氏族的周圍。他們把我們視為邪惡的族群,處處與我們作對。他們是不是和伏羲結成了聯盟,利用你們人類來對付我們螢蜚?”
女媧問道:“你怎麽知道伏羲和那些巨大的魚之間的聯盟?”
衍微笑著回答道:“我們一直在關注與你有關的一切。我們第一次發現你的時候就知道,不是誰都有同你一樣的音樂天賦。”
對音樂的沉迷使女媧獲得了很大的自我滿足,現在衍的這番稱讚更是讓她從之前對伏羲的輕微嫉妒中走了出來。自負的種子開始在女媧的心中萌發,雖然她自己並未察覺。
女媧再次向衍發問道:“那你能幫助我的氏族嗎?我們正面臨著很大的威脅。”
看到衍正準備欣然答應,一直站在門旁的機丞相忽然走過來搶先說道:“女王,外面好像出了什麽情況,你最好親自去看看。”
衍看著機丞相,知道他有話要說。
於是,衍說道:“好吧。女媧,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機丞相,帶我過去吧。”
衍和機丞相來到了凕舟外面的觀景台上。
衍望著大海,問道:“機丞相,你想要說什麽?”
機丞相說道:“女王,你是不是打算答應幫助女媧?”
衍說道:“不錯。難道,這有什麽問題嗎?”
機丞相說道:“女王,我覺得我們不能輕易武裝人類。”
衍問道:“為什麽?”
機丞相說道:“女王,別忘了,我們遲早會與人類為敵。武裝人類就是給我們自己製造麻煩。難道你還打算放過人類嗎?而且,人類的內鬥對我們來說並沒有什麽損失。”
衍思索了一番,然後說道:“嗯,也有道理。那就聽你一回。”
衍和機丞相回到了菱核。女媧看到他們,趕緊收回了因為好奇禁不住四處亂摸的雙手。
衍對女媧說道:“女媧,你已經學會了彈奏許多曲音樂,但你還沒有學會利用音樂的力量。你要記住,音樂能凝聚你的氏族,能鼓舞氏族成員的勇氣,能增加他們對勝利的渴望。這些都會對你和你們氏族的處境有很大幫助。我現在能幫到你的只有這些。誰都要面對自己的麻煩。你要學會發現自己的力量,向你的渴望和勇敢尋找力量。這就是我們螢蜚的勇士們的信條。”
機丞相也在一旁說道:“不錯,尊貴的客人,記住女王說過的話,帶著女王贈送給你的琴,
回到你的氏族,向音樂尋找你們的未來。我想聰明的你會找到你的答案的。” 衍和機的話大大鼓舞了女媧的信心。
在衍的吩咐下,機丞相安排了幾個螢蜚送女媧回到了她經常和衍見面的地方。
然後,女媧帶著衍贈送的那把琴回到了氏族。
在一塊特意找來的相對平整的岩石上,正擺放著女媧帶回來的那把琴。首領還有幾個其他的氏族成員正仔細地端詳著眼前的奇怪物件。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麽,也不知道女媧從哪裡得到了那個東西。此時,女媧拒絕回應眾人的疑問,她在等待更多的氏族成員回來,計劃著到那時候為大家演奏一曲。
人群越聚越多。大家用眼神和簡單輕聲的音調小心翼翼地交流著對岩石上的那個東西的看法。而首領已經意識到,同伏羲的際遇一樣,女媧也接觸到了什麽陌生的事物。對此,他開始有些擔憂。
終於,女媧覺得時候到了。於是,她開始端坐到岩石面前,優雅地伸出雙手,熟練地彈奏起來。美妙的音符從琴弦發出,在空曠的氏族聚居地回蕩交織。氏族成員對琴聲的第一反應各有不同。有的感覺到新奇美好,有的感覺到莫名其妙,有的感覺到惴惴不安。而首領則帶著疑慮繼續聽著。
優美的旋律慢慢改變著大家的觀念。隨著女媧的彈奏,有的人心中愈發祥和寧靜面帶微笑,有的人仔細傾聽面帶向往之情,有的人放松警惕但依然堅持自我。首領心中不久之前生出的那點擔憂逐漸被曲調掩藏到內心深處的角落。顯然他已經有些欣賞女媧撥弄出來的那些音符。
女媧注意到了氏族成員的反應,尤其是她的父親的變化。一切讓女媧有了很大的成就感,她不禁想起了衍對她的音樂天賦的誇讚。
琴音乘著風飄向四面。很快,遠處的鯤族就注意到了人類聚居地發生的事情。垂雲和其他的鯤都聽出來了,那是琴音。鯤族都明白,人類現在還不可能自己製造出琴,也不可能譜出琴曲,這些東西的源頭只能指向螢蜚。而且,根據鯤族的了解,螢蜚正是擅長音樂的。看來,螢蜚早就察覺到了鯤族和人類的活動,已經有所行動了。
垂雲凝視著正沉醉在學習中的伏羲,被疑惑與憂慮深深困擾著。他不得不向自己承認,人類這種智慧生物不簡單。他還看不清人類的真面目,看不清人類將如何在正義與邪惡之間演繹自己的本性,甚至越來越看不清鯤族與人類的聯盟的前景。
伏羲終於被樂聲吸引了。他慢慢停下了手指的劃動,一邊傾聽,一邊看向浮雲,又看向垂雲。
伏羲向他們詢問道:“那是什麽聲音?怎麽越聽越好聽?”
浮雲回答道:“那是音樂。你喜歡嗎?”
伏羲點了點頭。
垂雲面色凝重地說道:“那是螢蜚的音樂。”
伏羲轉而看著浮雲,問道:“螢蜚是什麽?”
浮雲回答道:“螢蜚就是我們的死敵,是我們來到昆初的原因,也是我們和你們人類結盟的原因。”
零台說道:“不得不說,螢蜚的琴音很美妙,讓我想起了美麗的故鄉,還有它所遭受的毀壞。”
伏羲輕輕地哦了一聲。他沒有想到,在那優美的樂聲背後竟然是鯤族口中多次提到過的最大的悲傷。
垂雲問道:“伏羲,你會堅定地維護我們的聯盟,帶領人類和我們共同對抗螢蜚嗎?”
伏羲回答道:“當然,我們的聯盟是對我們人類的庇護。我當然會堅定地維護它。”
垂雲歎了一口氣,說道:“回到你的氏族吧。希望你能在你的氏族中找到更多的支持者。”
伏羲看向氏族的方向,說道:“我會的。”
然後,伏羲朝氏族的宿營地走去。
伏羲回到氏族的時候,女媧的彈奏已經結束了。許多氏族成員圍著女媧和那塊岩石,用不可思議的目光觀察著那把琴。有一些人依依呀呀地向女媧詢問著,還有一些人用十分崇拜的目光看著女媧和她的琴。
女媧拒絕了回答任何有關琴和音樂的來歷的詢問。女媧自己並沒有覺察到,她已經變得非常傲慢,開始覺得自己擁有的過人的音樂天賦證明自己與眾不同,自己理應像衍在螢蜚之中的地位一樣高出其他成員一等。她覺得那些崇拜的目光正是她應該享有的尊崇,因為氏族裡只有她能給大家帶來美妙的音樂。而且女媧聽信了衍和機的話,相信她的音樂會指引氏族應對日益嚴重的外部威脅。女媧內心深處與她的父親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不過,女媧還保持著對伏羲的愛意,因為她覺得在氏族裡只有伏羲同她一樣有著與眾不同之處。在女媧眼裡,伏羲能向鯤族學習,這一點使他有足夠的資格高人一等。所以,看到伏羲回來了,女媧迅速站了起來,朝他走了過去。
伏羲看出來了,彈奏琴音的正是女媧。他看著迎面走來的女媧,卻並沒有理會她的示好,而是默不作聲地走到首領身邊坐了下來。
看到伏羲回來了,圍著琴的人群開始散開。大家開始分配晚餐。
晚餐過後,伏羲走到女媧面前,向她伸出手,邀請她一起出去走走。女媧今天心情很好,欣然答應了。兩人走到附近的一個小土丘頂上,一起坐了下來。
女媧隨身攜帶著她的琴。顯然,她不認為那把琴應該是氏族的公共品,而是把它視作自己的私人物品,所以要時刻不離。
此時,女媧把琴放在一旁的地上,拉著伏羲的手,說道:“伏羲,你應該已經知道了這把琴的來歷。”
伏羲驚訝於女媧竟然會說和他向鯤族所學習的一樣的語言,不禁心想,看來螢蜚與鯤族的淵源還真是不簡單,竟然連語言都是一樣的。
伏羲輕輕撫摸著女媧的手,說道:“當然。鯤族已經告訴了我有關螢蜚的事情。據他們的講述,螢蜚是一種邪惡的生物。我希望你能離他們遠一些。我們已經和鯤族結盟,遲早會成為螢蜚的敵人。螢蜚用音樂吸引你,一定是想利用你。女媧,你不能上螢蜚的當。”
女媧收回了自己的手,說道:“可是螢蜚說他們是來傳播音樂和知識的,是鯤族固執地認為他們是邪惡的存在。”
伏羲說道:“螢蜚毀滅了鯤族的故鄉,讓他們淪落為流浪者,難道還是什麽善良的生物嗎?”
女媧反駁道:“這無關善惡。我們不是也曾經將其他氏族趕走並強佔了他們的家園嗎?我們會用善惡來評價這些衝突嗎?”
伏羲說道:“這麽說你對螢蜚的看法還不錯。可我們已經和鯤族結盟,我會堅定地維護這個聯盟。”
女媧說道:“對你們的聯盟我很懷疑。那些巨大的魚拒絕了你的請求,拒絕幫助我們應對氏族面臨的威脅。他們還不允許你將所學的東西教給大家。可是,螢蜚不一樣。衍教給我音樂,讓我給大家演奏,讓我用音樂鼓舞氏族成員的勇氣,撫慰他們疲憊的心靈,激發他們對勝利的渴望。你讓我相信誰?”
伏羲問道:“衍是誰?”
女媧說道:“衍是螢蜚的女王,也是我的老師。”
伏羲無奈地看著女媧,說道:“看來,在某些方面,我們已經產生了很大的分歧。不過,我相信時間會證明我們的對錯。”
過了一會兒,伏羲又對女媧說道:“女媧,你彈奏的樂曲很動聽。”
女媧滿心歡喜地看著伏羲。雖然兩人已經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分裂,但還是在一起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