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這船在江裡行了多久,法海自上船後便一直在船艙中,並非不想在外觀看風景,也並非不願與船老大等人閑談,而是在這船上,每日均覺得自己如風中飛蛾,又如水中浮萍,上上下下,胃腸早就吐空,剛開始幾日想著撐撐便好,不想一路上都是如此,沒奈何,剛吐完,便只能強迫自己吃些乾糧,否則半途之上便已經一命嗚呼。
及至到了建康,船停穩後,船老大遣了兩名水手,將法海從船艙之中抬了上岸,尋了地方將其安頓下來,昏睡了三日,方才緩過神來。
待能起得身來,看了房中銅鏡,竟被鏡中人嚇了一跳,只見形容枯槁,面容憔悴,滿臉胡須,十足病癆之人,若不是船老大提前告知客棧,想來店小二決計都不敢收留。
法海心知自己身上並無銀錢,便收拾了東西,開了門便要離去,卻被店小二看見,忙上前殷勤道:大師要往哪裡去,可是要去街上轉轉,要不容小的給您找個人帶著,要不然這建康城裡,好耍子處多了,大師須不好尋找?
法海卻忙赧顏道:施主誤會了,貧僧卻不是要去遊逛,只是在貴店已叨擾多日,我又沒有什麽銀錢與你,因此上便想要辭行了。
那店小二卻甚為奇怪,言道:大師難道不知麽,你那朋友,便是那日送你來的船老大已經付過店錢,還特意叮囑過,你我們小心伺候,說您是得道大師,因此上你在此便安心吃住吧。
聽了店小二解說,法海這才明白,為何這幾日,店家也沒有來催要房錢,反而對自己殷勤照顧,但那船老大自己只是萍水相逢,卻如此仗義,法海反而心中過意不去,問了小二,方才知道,那船老大交了貨,卻已在前日便回程了,想要當面感謝,已不知去何處尋找。
當下在小二勸說下,法海便隻得回房歇息,一連幾日,法海只是在放縱修養,一來法海只是在船上上吐下瀉,腹中空虛,並未傷及根本,二來多年修行,自由真氣在體內流轉,恢復速度極快,因此上不到三兩日,便已恢復如初。
掐指算來,下山已半年多時間,這南方氣候自與北方不同,鍾南山當此時節,仍是寒風蕭瑟,但這建康城內卻已是春暖花開,遊人如織。
這日,法海收拾了行囊,便出了客棧,便欲在這建康城內遊覽一番,然後便向鎮江而去。
這建康城建於三國時期,時諸葛亮出使江東,對孫權說:“秣陵地形,鍾山龍蟠,石頭虎踞,此帝王之宅。”因而孫吳建國,遂建以為都。城周圍二十余裡。東傍鍾山,南枕秦淮,西倚大江,北臨後湖(玄武湖),轄上元縣、江寧縣、句容縣、溧水縣、溧陽縣,人口眾多,有民二十余萬戶,更有南北文人匯聚於此,文采風流至極。
更有那秦淮河,傳說文人雅客皆好在此流連,更以秦淮花船最為有名,一俟晚間,那無數風塵女子便坐上花船,便有那才子雅士三五一群,追風逐浪。而秦淮河又名胭脂河,全因河上女子時常將那胭脂水粉殘液傾倒入河,以致河水也散發陣陣胭脂香,因而得名,足見建康城的繁榮和風流。
法海在建康呆了幾日,便匆匆離去,倒不是因為急於去往鎮江,而是被此處奢靡之氣驚嚇,長久呆下去,恐自己也變得如那秦淮河水,原本清涼,如今卻如胭脂一般,粉紅油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