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建康卻原本離鎮江並不很遠,在路上行了幾日,領略了這南朝風情,一路景色極是雅致,雖比不上北方雄渾大氣,卻也小巧婉約,遇到路人,也不同於關中,無論男女,說話便如那百靈,語速極快,同樣軟糯,而北方,則開口便如同吵架,嗓門奇大,頗為豪爽。
一路到了鎮江,找路人問了道路,便在江邊尋了渡船過江到了金山寺山門。
這金山寺盤踞於江中一島嶼之上,始建於晉朝,原名澤心寺,又名龍遊寺,自唐以來便稱之為金山寺,幾經擴建,整座島嶼幾乎都成了寺院一般。
其雷峰之上,又有一座寶塔,雄偉莊嚴,相傳為吳越忠懿王錢弘俶因黃妃得子建,又名皇妃塔,後因雷峰而稱雷峰塔。
聽了船上渡娘所說,又在山下看了半晌,法海心中讚歎,果真大宋第一大叢林。
忙上得山去,稟明了知客僧,求見住持長老玄慈,問過之後方得知那玄慈長老年已八十有三,但因佛法有成,如今卻也甚是康健。
知客僧見法海求見玄慈,便請法海坐下奉茶,忙喚了小沙彌前去請,不多時,便有爽朗笑聲傳來:果真是慧真大師的愛徒來了?!
隨即便走進一人來,但見他身材高大,肩膀甚寬,一雙大耳垂在光頭兩側,面目慈祥,兩條白眉如長眉羅漢般掛在眼睛面頰兩邊,面色紅潤,真真是鶴發童顏,活神仙一般。
那玄慈進來左右掃視一番,才看到法海,便搶上一步,拉了他手,細細端詳良久,方才讚道:慧真大師果然得道高僧,這收的徒弟也是如此人物,不錯不錯,來,隨我去禪房敘話!
也不待法海答話,便一把抓住法海手腕,拉了邊走,卻是風風火火,那知客僧和小沙彌卻並不奇怪,可見平日裡這玄慈便是如此性格。
到了禪房,玄慈將法海一把按進座椅,便自顧自去倒茶,口裡卻道:你法號喚作什麽,你師父身體可好,最近研習佛法有甚心得沒有?
法海忙站起身,雙手合十道:勞大師過問,我法號法海,我師父身體倒甚是強健,有沒有什麽心得我倒沒有聽他提及,只是平日裡常常下山化緣,治病救人。
玄慈將茶水遞給法海,道:法海,這法號起的不錯,快嘗嘗,這乃是貧僧發現的一種茶葉,母樹隻一棵,我不喜茶水中加那些亂七八糟之物,隻以開水衝泡,卻覺滋味清香,等閑之人我卻不予他的,你快嘗嘗!
法海聞言,端起茶碗,輕輕掀開碗蓋,便有一股清香,再一觀,片片茶葉在沉在碗底,茶湯略顯青綠,忙小心抿了一口,頓覺齒頰留香,脫口便是一句:確是好茶,好泡法!
遂放下茶碗,從懷中去取那封信來,向玄慈說道:大師,我師父在我臨走之際,寫了封信,命我交予您!便雙手呈上。
玄慈接到手裡,抽出信紙,觀了片刻,卻並不提信中內容,只是道:你師父命你下山,顯是你佛法有成,卻不知你有何打算?
法海聞言,愣了愣方才說道:弟子並無有打算,只是師父命我下山遊歷,之後我還是想要回山侍候他老人家的。
玄慈卻擺擺手道:你師父信中已然交代,你也不必回山,他在信中對你多有誇獎,言說你之佛法已遠遠高於他,覺得將你留在至相寺,確是暴殄天物,他有意讓你在這江南大展宏圖,能夠開宗立派,顯是不讓你回去了!
法海聞言,眼圈便已紅了,心下道:師父不要我了!
玄慈見他如此,頗為欣慰,須知無情之人如何能夠繼承佛法,如何對人慈悲,又如何渡人?!
過得一會,法海方才又說:大師莫要聽我師父誇讚,我年歲不大,學佛時間更是不及師父,如何能夠高於他?
玄慈笑笑,擺擺手道:你卻不必過謙,三十余年前,我與你師父在長安偶遇,論經時輸了你師父,後來我倆徹夜長談,我方知你師父佛法修為遠高於我,更是知道,你師父更不會誆我。
如今,你便在我金山寺掛單,我這裡也是江南禪宗正統,確有不少典籍乃外間罕見,你好好修行,方不辜負你師父期望,有何事都可來尋我。
說罷,便喚了知客僧去安排法海住處。
自此,法海雖心中記掛師父,到底,便在金山寺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