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見到阿難的時候,如同見到了一個隔絕多年的苦行僧,面容枯槁,胡須滿面,骨瘦如柴,原本總是眼睛裡充滿希望和光的年輕人,大變了模樣。
阿難,你可是有什麽事情要向我訴說嗎?佛陀還是不希望當頭棒喝,深知心病仍需心藥醫,須得自己明悟才能解脫,於是緩緩問道。
稟......稟......稟告師尊,弟子並沒有什麽事。阿難心中驚慌,否認道。
阿難,你可知為師已給你三年時間,希望你能走出情劫,重新一心向佛,但為師觀你三年,並未解脫,卻泥足深陷,情障深重。佛陀微微閉上雙眼,心中滿是失望。
師尊,弟子已知錯,弟子......阿難心中愧疚,伏在地上,哽咽無語。
為師問你,你既深愛那女子,為何不隨之而去,反而情願受此煎熬?佛陀問道。
阿難起身,淚水已流滿面頰。
回師尊,弟子自見到那摩登伽女,便情難自禁,日夜想念,恨不得常相伴隨,但弟子又舍不得師尊,舍不得跟隨師尊學習佛法二十載,弟子深知,情障乃是色欲,是我佛門大戒,是眾生痛苦的一大根源,心中實在想要解脫,但弟子佛法修養淺薄,陷於兩難,這三年渾渾噩噩,實是痛苦萬分,求師尊教導。阿難痛哭流涕,渾身顫抖。
佛陀不忍,但深知一時不忍將貽害無窮,遂將思慮多日之決定告知阿難。
阿難聞聽,如五雷轟頂,頓時軟在地上。
佛陀心中悲苦,阿難乃是自己族弟,從自己出走釋迦族,開始苦修,阿難就跟隨在身邊,二十余年,自己心中視阿難為親人,也為弟子,甚至當做自己的孩子,本有意將衣缽傳與阿難,但此時此刻,能夠幫到阿難的,除了放他去追尋真愛,雖有坎坷,但最終能夠看清世間百態,最終心無掛礙,才能繼承佛陀意志。
於是,狠下心來,對阿難說道,你且去吧,現今你下山去,仍可自稱佛門弟子,但一切戒律,在你自己,當視為磨礪,待心中無有牽掛,了盡俗事,方可重回靈山。
見佛陀意決,阿難隻得再三拜別,下山去了。
佛陀見阿難離開,歎息一聲,也化作一陣金光,竟閉關而去。
阿難下的山來,便仗起雲頭,往之前遇見摩登伽女之地趕去。
耳旁白雲如山巒從眼前閃過,風呼呼地刮過臉頰,但阿難卻感到心中十分痛快,兩難之事,如今跳脫出來,渾身輕松。
想到將要再見摩登伽女,不禁心中焦急,腳下雲頭竟快到極致。
多半個時辰,阿難便趕至迦屍國,但因那日頭暈腦脹,卻並不記得到底是哪條道上相遇。
於是,阿難便跳至半空,一遍一遍逐條街道看去。
幸虧那迦屍國並不十分寬大,站在雲頭大半個時辰便找到了三年前遇見摩登伽女的地方,只是三年過去,街道已經有些不同,阿難也是憑借著對那口井的記憶方才找到。
按下雲頭,阿難緩步走入集市,在人群中細細查找摩登伽女的下落。
三年未見,伊人是否已嫁做人婦?
又或者仍待字閨中?
那日之後,她是否仍記得我?
是討厭,還是也對我生情?
下山之前,阿難從未想過摩登伽女對他是怎樣,現狀如何,甫一到得跟前,反而心中躊躇不安起來,腳下也遲疑了。
終於打聽到了摩登伽女的住址,來到門前,卻遲遲不敢叩門,心中忐忑,屢次伸手,卻又縮了回來,僅一會功夫,竟出了一身汗。
終於,鼓足勇氣,阿難上前一步,扣響了大門。
誰在哪裡?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在門內響起。
阿彌陀佛,貧僧阿難,前來尋找故人!阿難大聲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