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逃也似一路快步回到僧舍,坐下喝了杯冷茶,心下仍是怦怦亂跳。
好半晌,心下才稍稍平複,自小在終南山中長大,直到下山,到如今在金山寺掛單,倒是有過幾個女香客對著自己臉紅過,眉目含情過,但從未有過女人如花婷婷般如此熱烈,乍聽得她將心意突然說出,法海也是不由得心驚。
人常說,愛恨情仇乃人生常態,其實未嘗不是人天生自帶,猛地被人撩撥心弦,任誰也會方寸大亂。
整個下午,法海都縮在僧舍內閉門不出,至晚課也未見蹤影,小沙彌奉住持之命前來探查,也被法海以今日早間講經,身體疲乏搪塞過去。
第二日清早,按寺院安排,法海今日隨眾僧眾修行,但記得花婷婷昨日豪言,法海總歸是放心不下,這小娘子性格怪異,世俗禮法萬全不放在心上,生怕她闖進寺院,甚至跑到後殿,生出什麽亂子來。
便趁著中間休息,悄悄溜到前殿去看,果真看到花婷婷帶著丫鬟,擋著知客僧在理論,看那架勢,大有知客僧一言不對,便要闖進來一般。
聽著那知客僧溫言勸道:好叫施主知道,因昨日講經疲乏,法海大師今日在後殿跟隨僧眾一同修行,施主卻是不能闖進後殿去的。
花婷婷倒還未言語,那一旁丫鬟倒是盛氣凌人: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誰,莫不說你們後殿,便是知府衙門,我家小姐也是想去就去的,你快快讓開!
卻見那花婷婷在旁拉了拉丫鬟衣角,顯是對丫鬟以勢壓人有些不滿,將丫鬟拉至身後,那花小姐卻是滿面笑容,甚是溫和,先是一禮,方對知客僧說道:師父莫怪,我這丫鬟平素裡胡言亂語慣了,待我回去後好好教導,奴家今日是專程前來聽法海大師講經的,卻不知能否見他一見?
知客僧見花婷婷以禮相待,便也施了一禮,道:小姐恕罪,法海大師雖是我寺掛單僧人,卻是須遵我寺規矩,原本便是每月十五開壇講經,昨日法海大師已然講過,再若想要聽經,須得等下月十五了。
花婷婷聞言皺了皺眉頭,道:師父容稟,我這也是自小吃齋念佛,昨日確是聽了法海大師講經,頓覺茅塞頓開,因此上專門又來,便是想要與法海大師討教。佛說,人人皆可修行佛法,人人皆可成佛,眾生一律平等,怎到了今日,師父要攔我去找法海大師請教佛理呢,莫不是要藏私?
那知客僧不由被花婷婷一番言論問的啞口無言,卻聽得耳內傳來法海聲音:師父,你便說後殿確是僧眾修行之所,她若進來,多有不便,讓她過三日再來,法海必予她個說法。
知客僧聽了,也不疑有他,畢竟法海大師神通廣大,眾所周知,會一點傳音入密想來也不是什麽難事,便轉告給花婷婷。
一聽法海答應三日後給她答案,花婷婷頓時便笑容滿面,也不再為難知客僧,施了一禮,便去了。
見知客僧為難,法海心下不忍,卻不願見那花婷婷,無奈之下便施展傳音功夫,使了一手拖字訣,先打發走花婷婷再說,置於三日後是否見她,屆時再做道理。
平素裡法力高強,降服那隻狸花貓妖之時,也是鎮定自若,機智百變,不知今日卻為何手足無措。
回到僧舍,法海思索良久,也不知如何是好,這花婷婷果真如那日所說,竟真的日日來找!
三日後可是如何是好?
花婷婷自下了山門,心中舒暢,及至回到家中也是嘴角帶笑,那花滿樓見了卻是愁容滿面。
前幾日,見女兒焦躁,便私下找了小廝和丫鬟盤問,也不知女兒給他們灌了什麽迷魂湯,幾人竟是一口咬定,小姐就是出去散心。
最後不得不將幾人帶到堂上,搬出幾樣刑具往面前一扔,便不打自招。
自己女兒竟然喜歡上一個和尚,偏偏自己還不好插手,自己女兒性格如何自己心內當然清楚,若是自己去問,必得尋死覓活,若是讓夫人去問,以自己夫人那般溺愛,也必起不到什麽結果。
今日見女兒回來,紅光滿面,自是去見法海了,心中不由罵道:這賊禿驢,一介出家人,我當日待你為得道高僧,如今竟來勾引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