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子思維當真敏銳無比!
只是這種事情,要這麽早和兩個娃娃說麽?
歎了一口氣,
王貴抬手一發光明清潔術,正中後面的泥娃,
“你也別躲了,每一代傳承召喚位的人都要經歷,趕緊過來臨摹一遍。”
隨即又對著李天賜說道:
“天賜啊,我有些累了。你今天問的問題,對於現階段的你們超綱太多,還是隨著後面的課程一點點了解吧。這樣也是對你們的一種保護,遺族與外界最大罅隙,並不是單純的生死恩怨,有著太多無可奈何啊!”
李天賜聞言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只是默默的把皮冊子和小刀交給張地藏。
待他磨磨唧唧的臨摹完一遍後,
才又開口道:
“那咱們今天先繼續學習異界召喚術吧,我很期待。”
王貴拿起一塊石料,
神秘兮兮的對著二人開始演示起來。
只見他閉上雙眼,
將石料高舉過頭頂,嘴唇翕動念念有詞,
卻又令二人難以聽清。
天空逐漸陰沉,
被擠壓的雲中心,醞釀著風暴般形成一個巨大的空洞,
三人正像是站在風眼位置,
盡管暫時沒有受到波及,衣衫也在劇烈的晃動。
就在張地藏企圖沉入地下,來躲避風暴時,
一刹那間風停了下來。
王貴隨即也睜開雙眼,露出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
“果然就連最低級的魔物也忽悠不來了。這就是咱們村子逐漸衰敗的原因啊,能用來當獻祭品的材料都被耗完了,這麽多年一直拿石頭假裝靈石,世界意識估計也看不下去了吧。”
王貴隨即一臉正經的對二人說道:
“就指著你倆人學成本領,遺族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不然沒糧食都能把大家餓死了。”
張地藏心中吐槽:
不愧是天命之子,出生就自帶鑰匙體質,大世界都要為他敞開了。
見倆娃娃沒有很失落的表情,
王貴轉身一邊向外走,一邊說道:
“本來還想多逗逗你們,余下時間你們自由練習!”
隨即又轉身對著二人補充了一句,
“異界召喚術其實很簡單,只要你擁有了召喚位,並且手中持有用於召喚的獻祭品。
想要召喚時,在心中默念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以及祖宗保佑就可以。
如果覺得自己臉太黑,可以加一句世界意識保佑,實在沒有回應的,還可以在心中把獻祭品狠狠的吹一下。”
張地藏聞言沒有忍住,對著小夥伴吐槽道:
“村長最後一句是假的吧,不是說好等價交換麽?”
對方並不想回答他,並翻了個白眼。
沒有再去多想這個問題,看了看腳下另一塊靈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況且好不容易下課了,
還是趕緊開始愉快的看小說時間吧!
腳下便逐漸沉入土地中,
全然不管王貴說的是自由練習。
李天賜也同樣沒有拿起靈石,只是望著遠方的結界若有所思,
伴隨著周身光元素逐漸濃鬱,整個人也在緩緩上升,很快便在太陽的光芒中無法直視了。
下課後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朝陽照射在兩個娃娃頭上時,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在開始今天的課程之前,我想來考一考你們。尤其是張地藏,你認真的想一下!”
世界和星球的區別是什麽?
能量和魔力、靈氣是否有區別?
為什麽有人稱呼我族長,有人稱呼我村長?
面對這三個問題,張地藏同學認真思考了一下,
迎著王貴的眼神回答道:
“是因為最終機械生命沒能完成統一有關吧,也和那個統一世界的帝族有關。至於村長你的稱呼,因為你身兼數職麽?”
王貴對於張地藏的回答還算滿意,至少證明他昨天有認真聽講。
至於自己的稱呼問題,他此時卻突然又不想展開講了。
李天賜卻沒有給他糊弄過去的機會,他的發言既像是回答張地藏的問題,也像是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不止是身兼數職,我觀察到村子裡有些人只會固定的選用村長或族長一種稱呼。稱呼族長的人身上偶爾會有一絲晦澀的暮氣,平時表現都比較頹廢。”
頓了頓,在王貴驚訝的眼神中,李天賜又繼續說道:
“而平時多用村長稱呼的人,往往生活中比較樂觀,更喜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所以我自己總結了一下,這兩類人分別代表著,認可族長你的某一個方向的決定、身份、意見。有分歧,所以導致稱呼不同!但具體是哪方面的分歧,我父親從來不肯告訴我。”
說完,又十分嚴謹的補充了一句“我用族長稱呼,也只是暫時延續我父親的叫法。”
王貴在過去的幾年中,
也常常和李天賜待在一起,
只是從沒有過,這麽正經的討論某一件事。
這才開學第二天,來自天命之子的優秀理解能力,令他感到有些失神。
以五歲的年齡,僅憑一個稱呼就能敏感的發現問題。
不僅如此,過去沒有上學時,李天賜從來沒有當著大家的面問出這個問題,也不知這件事在他心中究竟藏了多久,這份定力實在令人驚歎。
“天命之子果然不能以常人看待!張地藏你也不要感到自卑,今天以第三個一百年的能量之亂為例,把這兩天你們的疑惑一一解答,在這段歷史中,平凡人類力挽狂瀾,聯手終結那個混亂的時代。”
統一世界的第三個一百年,
這段歷史在外界更被廣為流傳,帝族也是這個階段崛起的。
機械生命追求的是“靈魂”,身體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可以隨時更換的配件。
為了更好地了解其他世界的能量體系,
在第二個一百年的尾聲中,不少原住民被迫學會了異界的各種能量運轉方式。
其中機械能、魔力、靈力三種是當時修煉體系最為完善的,這當中自然還是要以機械能更出眾。
伴隨著遺族祖先的不斷召喚,
來自無數異族紛紛降臨到這個世界上,光怪陸離的能力運用方式與生命形態,
令當時機械生命的頭領-教皇將更多精力,投入到與新召喚生命的交流中,而逐漸放松了對人族的控制。
教皇當時帶著教師,終日沉浸在文化和能力體系研究上,
醫師則對於將各種能力移植到人類身上更感興趣,一切能在這個世界上運轉的能量體系,它都強迫手下的幾名學徒共同學習。
多種修煉體系一起修煉,
很快醫師的學徒全因能量衝突紛紛慘死。
醫師又征召了五百名人族,
這次它將這些人族分為:魔力、靈力、其它三大類,
伴隨著蠱術、咒術、修真、體術,忍術等等修煉體系到來,這五百人中竟也有幾人僥幸活了下來,
並將各自學到的能量體系,逐漸修煉至更高境界。
這個時段正好是第二個一百年的尾聲階段,
教皇與教師在一次次與其他世界來客交流中,他們已經將目光從這顆被探索完的星球挪開,有傳聞說他們甚至想要入侵萬界。
剛進入到第三個一百年中,
人族對於各種能量的修煉方式就突然傳播開了,
得益於醫師故意放縱,否則他嚴控修煉體系,人族恐怕真的沒有出頭之日了。
“所以醫師對於機械生命的作為也不喜歡麽?如果說它幫助人族獲取修煉體系是有功,此前慘死它手上的那些人族是有過,功過能相抵麽?”
張地藏今天學習狀態十分在線,竟然主動分析起歷史背後更進一步的人物對錯。
王貴被打斷也沒有生氣,他將目光投向另一旁的李天賜身上,顯然是想要李天賜來回答這個問題,
李天賜卻出乎意料的並沒有出聲,面對王貴的注視也只是搖了搖頭。
王貴見狀隻好自己回答,
“在千年之後,現在大部分人族都是持感激態度的。現在的人族,絕大部分祖先都是醫師教導過的,也因此人族在獨立後沒有遭受挫折,很快便統治整個世界。
那些死在醫師手上的人,
由於多是青壯年,他們的家人在失去主要勞動力後,通常都很難繼續活下去.......
說到這裡,你們認為如果後人斷絕了,
這份仇恨就可以當做不存在了麽?
而站在那些幸存者的角度,
他們成功的從醫師那裡,學到了可以變強大的修煉方式,
並在能量之亂中被醫師放過,這難道不是一種恩情麽?”
張地藏對這種在腦袋中,產生劇烈衝突的話題感到十分乏味,
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事情卻是怎麽也無法理清的。
另一側的光元素變得濃鬱起來,
誰也無法知曉裡面人此刻的真實想法。
對於張地藏的表現,王貴並不感到意外,
從小不可避免的被與天命之子對比,
但他在成長的過程中卻逐漸自成一個世界般,既不反駁和爭辯,卻也不會刻意逃避。
他出生時湧現的土元素親和體質,
更為他增添幾分厚重,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感覺更能讓人感到踏實。
至於李天賜今天的表現,王貴則有些擔心。
年僅五歲就已經學會掩藏自己的情緒,可怕的天賦結合難以被摸透的內心,自己的族長之位又還能坐上幾年呢?
早在確定天命之子降生的時候,自己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再結合這幾年中自己的努力,以後從結界中走出去,自己不做族長了,大家也可以開心的去過自己的生活吧。
將自己從越飄越遠的思緒中拉回來,
王貴接著講第三個一百年的故事:
在第三個一百年的初期,最具有標志性的事件,莫過於有一名人族靈力修煉小有成就後,以燃燒自身性命為能量,對醫師發起的決死一擊。
當然,醫師沒有死,也沒有受傷。
自那以後,人族也變得不再平靜,一股暗流在人群中流淌開來,
甚至我們當時的兩位擁有召喚位的祖先也參與其中。
在決死一擊發生後,人族中就有人開始籌劃逃離,並得到了咱們兩位擁有召喚位祖先的認可。
唯一突破口,就是教師。
教師負責文明教化,在此之前它曾花費五十年時間探索整個世界,順帶歸攏遺族附近余下的人族,這世界上哪裡更適合人族繁衍,哪裡擁有人族聚集地,盡數被教師掌握。
當時的人族在賭,賭這三個機械生命沒有直接互相共享數據,賭他們更喜歡每次返回母世界後才會把數據上傳終端。
“村長,這裡有個BUG!”
“根據世界瘟疫規則,機械生命每七天就要回去一次,怎麽可能一直沒有上傳數據呢?”
“這根本不是世界的規則,只是祖先對咱們的忠告而已。連召喚位的傳承,都只需要默默禱告即可,世界意識就那麽稀罕你那點血麽。”
張地藏今天有些過度活躍,不過提的問題在李天賜看來屬實有些簡單。
王貴點了點頭,複又繼續講下去:
就像一群螞蟻企圖圍攻大象,被醫師摧殘後僥幸活下來的人,加上兩位異界召喚師,以及余下的機械改造人,當時人族中擁有最強力量的三方密謀著逃離計劃。
以自殺式攻擊毀掉教師的身體,普通人族逃離這裡,去尋找一個隱蔽的角落繁衍生息。
據書中記載,逃離計劃定在五月一次的文明宣講課上,教皇正在世界的另一端與異界來客切磋,而醫師則外出狩獵異獸,只要毀掉教師,人類就能在這個世界上擁有喘息發展的機會!
很快,文明宣講課開始了,
教師剛一上講台,就掃描出現場多人心率波動極大,不過它將這異常歸結到今天要開始講高數,每次數學課課堂表現不比醫師的手術室好到哪去。
正當它準備講一個笑話緩和氣氛時,戰鬥爆發了。
土系法師率先出手,一記三階魔法-凝固,直接將教師雙腿困在地上,
暗影刺客從教師背後的陰影中跳出,以手骨為刃,企圖切斷教師的能量運轉線路,卻不想教師的身體采用特殊合金製造,遠比普通的山石更堅硬。
骨頭與合金相碰撞,一觸即潰,
刺客見事不可為,便直接放棄能量招式,用盡全身力氣抱住教師,為其他人攻擊創造機會。
火系和金系魔法師是當時最強的兩個人,四階大火球和四階金屬飛劍並肩而至,
大火球不僅衝擊力驚人,更具有極度炙熱的溫度,幾個呼吸間教師全身非合金構件與那名刺客全部融化,
被寄予最大希望的金屬飛劍穿過火焰,正中教師頸部!
哢!只見本就缺乏合金保護的頸部應聲而斷!
講起來長,這一切發生也不過幾個眨眼之間,
教師掉落在地上的腦袋在滾了幾圈後,雙眼也失去光芒,就在眾人以為事情成功時,
仍然站立的教師身軀竟然說話了,
“沒有文化真可怕。掉腦袋不是對於所有生命都是必死的,如果你們再忍幾年,等文化水平進階到了解機械製造能力,你們就會明白,機械生命不靠腦袋思考啊!”
說話的同時,無頭軀體胸腔分裂開來,瞬息之間多把能量槍從中探出,
沒有人回應教師的嘲諷,所有人都在衝鋒,
半機械人見過刺客的攻擊後,知道自己的攻擊無法破防,便直接用雙手抓住教師滾燙的合金身軀,企圖阻擋教師進行反擊。
被火焰灼燒的炙熱的合金與精準點射的能量槍,此刻卻無法逼退那些早已失去人形的半機械人,
他們纏在教師身上,不顧一切的想要擠進胸腔那道裂縫中,
任由能量槍不斷射擊,那些被機械生命看不上眼的半機械人,終是用身上的每一塊機械,硬生生將裂縫堵死。
此刻在土系法師持續施法下,泥土逐漸蔓延至教師腿部以上,可眼見教師兩條胳膊正在逐漸脫困,土系法師隻恨自己不能像土元素精怪一樣,把自己也變成一灘爛泥,永久的封印教師。
突然,一個新的方向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土系魔法一階技能-土盾,
顧名思義,施法者用精神力溝通土元素,挪動土元素包裹施法者全身的基礎法術,土盾的防禦力取決於施法者精神力強弱,越強的人越能吸引越多土元素,從而使得這土盾更厚更大。
但如果,施法者指揮土盾不斷縮減包裹范圍,並驅使更多土元素填充到土盾內部,那是不是就可以形成一個封印呢?
法術尚在完善,土系法師身體已經和教師的軀體緊緊地貼在一起,隨即土盾快速將二人包裹起來,
但很快,教師一拳打破土盾的禁錮,通過不斷晃動手臂來攪碎身邊的土盾,
土盾裂縫越來越多,一旦教師脫困,其他攻擊更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這時一位遺族的老祖宗終於安耐不住,他抬手對天空祈禱,將正在和教皇交流的異界來客遣返,
這一舉動被眾人看在眼中,即使之前已經做好逃離的準備,卻依然有人感到難以接受,
“機械生命曾庇護我們不受異獸侵襲,也是他們讓我們這些野蠻人看到文明的魅力,但為了死去的族人,為了我們的子孫以後不被隨意決定生死,不再是一個實驗品!”
火系法師將自己周身附著火元素,通紅的火焰映在眾人瞳孔中,仿佛也一同點燃了內心的火焰,
再沒有人猶豫,那位遺族的老祖宗也定下心來,鄭重其事的從懷中掏出一顆雞蛋大小的石頭,
“請為我們打開一條生路,掃平擋在人族前方的阻礙。我以這份獻祭品為交換,異界的聆聽者,遵循召喚來到我身邊!”
此時的王貴仿佛也穿越回那個時刻,聲情並茂的演繹著那段最初的召喚咒語,
只是對於已經知曉異界召喚術“簡約”模式的李、張二人而言,
眼前的老者表演過於浮誇,絲毫沒有讓他們引起共情,甚至心中有一萬個槽點想要吐槽。
“那是一位風華絕代的劍仙,是來自仙界真正的仙人......”
張地藏此前一直強忍住的吐槽,在伴隨著異界生命身份揭曉後,終於是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村長爺爺,後面的精彩打鬥環節咱先停一停,我怕待會兒聽得太入迷把前面的的坑都給忘了。
我這裡有好多問題實在是憋在心中,難受!”
正在興頭上,被張地藏打斷心中自是感到十分不爽,
抬手一發光明清潔術,正欲繼續接著講下去的時候,發現李天賜表情竟也怪怪的,好像是在和心魔作鬥爭一樣激烈。
對李天賜的好奇,終是戰勝了繼續講課的表現欲,
“張地藏啊,我記得你昨天不是對打鬥不感興趣麽, 你想問什麽?”
張地藏急忙抬起手,剛才在聽講時,那些槽點全被他用以泥為筆,記錄在手心中,這一次他要問個痛快!
翻轉自己的小手,卻突然發現這白皙嫩滑的小手上,一點泥土的痕跡都沒有了......
李天賜在一旁看著,原本糾結的表情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樂出聲來,便主動替張地藏解釋道:
“我猜他第一個問題,肯定是想問,既然都能直接送回一名異界來客,為什麽不直接將機械生命全部遣返呢?”
李天賜看著張地藏和王貴二人,沒等有人出聲,便又自己回答道:
“因為舍不得,因為離不開。
人一旦對輕易得到的事物形成依賴,就很難痛下決心逃離舒適圈,尤其是當你已經看到未來的樣子,卻依然要放棄,選擇自己直面另一個空洞的未來時。
就像教師課上提到的高數,提到的機械製造分支,每多聽一天,就能為人類的發展跳過無數個錯誤探索,直接解鎖全新的知識。
如此誘惑,誰能輕易放棄?”
王貴補充道:
“天賜看到了機械生命身上的價值。
對於當時的人類來說,機械生命所提供的精神支持亦很重要。
它們是指引前行的光,在它們出現後,每個人族仿佛才學會深入思考,無論是自身實力又或是人族未來發展,都是在機械生命出現後,才逐漸有時間去探索。
畢竟對於終日追逐野豬的人來說,人族發展什麽的,又怎麽會有當下填飽肚子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