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穆風看到青林變城郊,山巒換樓閣,不知怎的,一種悵然若失感滯留在心中久久不去。
將松霜臨別時還給自己的青玉握在手中,溫潤的觸感讓其心安幾分,還好,玉佩沒丟。
等到穆風和護送道長回家,已經是第二天夜裡。道人也拒絕了穆風一起回家的邀請,表明自己還有事情要去做。
他不想告訴父母自己的成績,隻想告訴他們,自己被一個好學校破格錄取了。
一直在家門前,穆風猶豫了,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成為道士,意味著出家,而松霜告訴過自己,入了道學院,只有一條出路,成為職業道人,連俗家道士都做不成。而出家……穆風不知怎麽告訴自己的父母。
對家人有所保留?讓他們仍然活在固有的世俗信息裡,對世界的另一面仍然一無所知,或者,坦誠以待,將世界的真相告訴父母?但若父母得知鬼祟的存在,會不會惶惶不安,終日活在恐懼裡?
鬼食人氣,父母越是恐懼,便更容易讓鬼祟盯上。而對世界一無所知,則更容易保全家人。
咚咚……
“爸媽,是我。”
穆風敲響了家門,深吸一口氣,已經準備好聽父母的指責了。
房門內傳來一陣跑步聲,穆風的母親匆忙的將門打開。
“兒子,你終於回來了,你去哪了啊?”
映入穆風眼底的,是自己早已哭的梨花帶雨的母親,以及在沙發上端坐著,沉著一張臉,,一口一口抽著煙的父親。
“媽……對不起,我,昨天心情不好。”
穆風低頭認著錯。
“電話也打不通,找你也找不到,跟你同學聯系都說不知道。都快把你爸急死了,人家溫雅到現在還在找你呢。”
穆風母親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不住的哭訴著,一向乖巧的兒子丟了兩天,任何一位母親都難以保證分寸。
“……”
穆風低著頭,不知作何解釋,他想說點什麽,但是話在喉頭,便總卡在嘴邊。
“對不起,爸,媽……”
穆風又被愧疚的情緒縈繞,他昨天也想過一去不返,在山上一直等到開學,和家人以後再不聯系,但對家人的牽掛,讓他難以做出決斷,如果自己沒有遇到道門,接觸到鬼祟,或許,往後與家人的聯系,便會斷絕,但是……他有了新的選擇,可以成為父母的驕傲,
但是代價是與父母以後的聯系愈來愈少。
“進來吧,先給人家小雅打個電話,慢慢說。”
門內抽煙的父親臉色依舊沉鬱,主動開口說著。
穆風低著頭進門,徑直走入自己房間,給自己的冰裂紋限定款Pro手機先充上了電。
那天夜裡從那隻紅衣女人進入自己的手機後,自己的手機就一直沒辦法開機,而陸鳴的解釋是那女人的磁場干擾了自己的手機,讓其電池有些報廢,但是將就將就還能用。
隨後穆風轉身走出門,看向自己的父母,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爸,媽,我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
穆風將自己這兩天的所見所聞和盤托出,沒有一絲絲隱瞞。
“好了,我要說的就這麽多。”
穆風說完,便靜靜的看著自己的父母。
“說完了?”
穆風的父親看著穆風,臉色低沉的可怕。
“啊?說完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這兩天看到了鬼,遇到了仙,他們還帶你到了山門,還邀請你一起修煉是吧……”
“對啊,我沒騙你們,爸媽。”
穆風害怕自己的父母不相信自己,連忙解釋著。
“臭小子,離家出走也就算了,還找了個這麽個借口。”
穆風的父親緩緩伸手向腰間的皮帶。
“我真的沒有騙你們啊,爸媽!”
眼瞅著自己老爹要把皮帶抽下來的時候,穆風想起了護送道人的名片。
“啊,爸!爸!我有證據!”
穆風雙手倉促的在身上摸索,找到了那張名片。趕忙雙手呈遞給自己的父親。
“這不是前兩天老板請來看風水的先生嘛?”
穆風的母親雖然半天沒有說話,但是一直注意著穆風的狀態,看著他遞出的名片,一眼看去,不由想起來前些日子見過的道士。
“好像真是?我當時離得遠,沒看清,要我說,這就是一個騙子,建國多少年了,咱們工人階級日子能變好,靠的是他們這些人嘛?”
“哼,我倒沒見日子有多好,有錢人的日子倒是越過越好。”
穆風父親讀過幾年書,深愛著自己的階級,崇拜著教員和總理兩位領風者。對於神鬼學說,一直是嗤之以鼻的。
鬼神?能扛得住你工人爺爺幾鐵錘?妖魔?能擋的下你工人爺爺幾鐮刀?上帝?他有幾個裝甲師?
穆風的母親倒是沒讀過書,一向心直口快,日子都過不下去,怎麽談理想,所以穆風的老爹提及那些崇高的思想時,便總是一遍遍的與其論辯。
咚咚咚!
“有人嗎?”
當穆風父母又要因為這種周期性的口角發生爭執時,門外,響起來一陣敲門聲。
“穆風,去看看誰來了。”
穆風一聽到有人敲門,就轉身離開父母的修羅場,趕緊跑到門口開門。
“喲,穆風,忘了告訴你了,道學院過兩天就要開學了,你要早點準備。”
原來是去而複返的道長。
穆風大松一口氣,回頭對父母說道。
“爸媽,就是這位道長送我回來的,你們不信可以問他。”
原本都快吵起來的穆風父母抬頭望去,一名仙風道骨的中年道士站在門口微笑著。
“哎道長你好,道長你好,來來來,先進屋,我是穆風的爸爸,你叫我穆山就好。這是賤內李蓮,穆風的母親。”
穆山熟練的客套著,將門口的道人拉進屋內。
“哦哦好,穆先生,客氣了客氣了,突兀叨擾,貧道笏山。”
……
接下來,兩人就像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樣互相寒暄,穆風則和母親一起在臥室聊了起來。
經過兩人交流,穆山才知道笏山道人是省文化局的局長,前兩天被請去他們的工地裡給看看風水。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正牌道士。
“所以,道長的意思是?穆風高考的成績沒考好,但是他早就被省文化局注意到了,所以被破格錄取了嗎?”
笏山不斷點頭,隨便找了個借口就往上編。不打誑語的是和尚,關我三清什麽事?道法自然嘛,自然,主打一手不拘一格。
“既然是局長說的,那我相信局長,我只有一個問題,穆風說的髒東西,是真是假?”
穆山雖然得知了對方的身份,但是對穆風說的鬼神之類還是不信,子還不語鬼神亂力呢。
笏山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這些事情本來你們是不能知道的,但是,穆風要跟我們走,必須你們同意,不然就算上了山也斷不盡紅塵。不過你們放心,穆風還是你們的兒子……”
“穆風……會過得更好,對吧。”
笏山道士看著穆山的眼睛,堅定的點點頭。
“會!他會接觸到凡人無法接觸的一切,問道,習法,站的比我們更高。”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穆山最後的疑慮也消散而去,臉上露出來久違真誠笑意。這樣輕松的時刻,穆山一輩子,不多。
“那山哥,咱們學校開學和普通高校不一樣,就在下個月了,咱合計一下穆風的啟程日子?”
“明天就讓他陪你們去吧,趁早去,家裡可沒多余的飯給這臭小子。”
穆山笑呵呵的送走了笏山,告訴了穆風母親自己的決定,他同意穆風去那所謂的道學院,穆風母親知道穆風可能遇到貴人了,也並無太大的意見。
只是一直對穆風囑咐著。
“外面的世界再大再好,也記得常回回家。”
……
不多日,穆風便處理好了自己在家裡的事情,做好了啟程的所有準備。
周密的告訴朋友自己要遠行,讓他們放心,告訴親戚自己考到不錯的學校,收拾好一切行李。
沒有太久陪伴父母,可能,是唯一的疏忽。
他沒有與溫雅道別,只是告訴她自己那兩天心情不好,獨自出去轉了幾圈,兩人沒有見面,溫雅提出吃飯的邀請也被穆風回絕,二人的關系又變得和穆風暗戀她時一樣微妙,他害怕與溫雅告別。
知道啟程前夜,穆風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想念,發了一條只有溫雅可見的朋友圈。
一張車票,一句文案。
“啟程”
……
翌日
穆風帶著大大小小的包裹踏上了一條離鄉路。
他不敢讓父母陪同,他害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看著父母便再也不敢離去。
木納的走入機場,檢票,入站。沒有等到他想到身影,轉身歎息,就這樣吧,要啟程了,穆風。
“穆風!”
離鄉浸染的思緒被一道熟悉的女聲拉回,是他朝思暮想的她。
穆風不可置信的回頭望去。
她穿著一身休閑裝,但隱約能看到較好的身材,及腰的秀發,襯著無暇的玉頸。可愛的面容,掛著匆忙的表情,更讓穆風心疼。
“拿好!”
溫雅向穆風扔去一鏈手串。
穆風穩穩的在半空接住,回望著不遠處的人兒。對方也在看著他,兩人就這麽看著彼此,久久無言。
“穆風,記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