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的會議室裡,米爾斯坐在椅子上沉思著。
眼前這個少年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宰了鎮長。
烏林鎮鎮長的惡名自己也有所耳聞,基本上髒事爛事能乾的不能乾的都被他趟了個遍。
要真順著法律該怎麽辦怎麽辦,給他十條命都不夠剮的,最可恨的是這肥豬從自己這扣了那麽大一筆賞金,還把自己拖進這攤子爛事裡頭。
騎士長雖然人到中年,但是身為騎士,比起首都那幫官僚,還有聖城那群狂信徒,還是有點良心在的。
他開口說道:“這個說法......聽起來很圓滿,但是說歸說,具體怎麽做......”
羅蘭德回答道:“不用擔心,騎士長先生,您可能還不知道,我左臂受了傷,要去聖城找牧師治病,路上必定經過頓沃城。您放心,今天這事肯定能傳到格溫姆家族的耳朵裡,責任怎麽都輪不到您和您手下的兄弟們來擔。”
騎士長一聽這話,不再遲疑,立刻答應:“好!那接下來就按流程來,副鎮長暫時接替鎮長的職位,我們騎士團繼續駐扎,等上級命令。”
副鎮長在襲擊發生的時候點起了求援的火堆,發出信號,就在羅蘭德他們談話的時候,副鎮長在主持重建工作。
米爾斯想了想,又補充道:“關於賞金......騎士團這邊確實爭取了很多,也沒有貪汙的現象。”
羅蘭德笑了笑,擺了擺手:“騎士長大人這是什麽話,賞金我們一分不差的收到了。”
何止一分不差啊,從那王八蛋鎮長的箱子裡頭翻出來的錢都夠買他全家的命了。
他在心裡暗暗補充了一句。
騎士團這邊有沒有貪汙,羅蘭德也懶得去計較,畢竟鎮長私藏的錢也太多了。
從市政廳出來,忙忙碌碌一頓,天色已晚,伊沃酒癮又犯了,拉著眾人去酒館喝酒。
一進酒館,羅蘭德一行人就享受到了英雄級的待遇。
羅蘭德第一次老酒館的時候看見的幾個宿醉大漢朝羅蘭德舉杯致意。
一個妙齡少女看著羅蘭德,紅了臉頰,低下頭去。
三四個十五六歲的男孩乾脆衝到羅蘭德身邊,要他講講保衛鎮子和鞭打鎮長的細節。
羅蘭德一一笑著應付過去,好一會才來到酒館深處最大的那張桌子,坐了下來。
“羅蘭德老弟,這回兄弟們是真真的發了。”伊沃對著羅蘭德說道,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這筆錢我打算給你分配,一來那狼群襲擊是你最先反應過來,帶著我們回去的,二來那王八蛋鎮長的事也是你處理的,兄弟們的賞金也是你給追回來的。”
羅蘭德一聽,知道他們已經決定好了,也不推辭:“好,那就我來安排,具體怎麽分我們以後再說。”
伊沃也沒再說,招呼酒館夥計過來,大手一揮:“跟上次一樣,記我帳上。”
羅蘭德對這個夥計充滿同情,不光得看店記帳,獵人工會的人喝多了還得負責把人送回家,還得時不時盯著愛宿醉的伊沃。
拿一份錢乾三四個人的活,跟奴工沒兩樣了。
眾人喝的正歡,維克突然對羅蘭德說:“羅蘭德,我覺得你有點奇怪。”
羅蘭德眉頭一挑,把嘴裡的炸魚咽下,又喝了一口酒,反問:“哪裡奇怪?”
黑發的軍官皺著眉頭,雙手比劃著:“你給人一種,怎麽說呢......有些割裂的感覺。
” 他頓了頓,喝了口酒,繼續說:“對,就是割裂,平時,就比如說現在吧,你看起來像是首都圖書館裡那些悶頭看書的人一樣。
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我還挺佩服他們的,能看的進去那麽多書。
但是打起架來,你又像個野獸,你真該看看自己殺狼王時候的眼神的。
還有抽那個鎮長的時候也是,像是剛從戰場上廝殺回來,眼裡的殺氣快要燒死人。”
聽到維克的話,化名塔裡斯的岱蘭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獵人工會的幾人也表示認可。
羅蘭德仔細想了想。
自己前世孤苦伶仃一個人,小時候還好,或多或少能親身接觸一下世界。
等到年紀大點,身邊同齡的小孩都被收養走,身上的病也越來越重,能接觸世界的方式也就只剩下圖書館裡借來的書。
生命最後幾年,乾脆躺在床上,起身都費勁,只能麻煩福利院的工作人員幫忙借書還書,最後乾脆死在福利院那個十平米的房間裡。
回想起這些天的經歷,羅蘭德隻覺得比自己前世一輩子都要精彩充實。
興許是那個羸弱的軀體限制了自己的本性?又或者是二十多年的經歷讓自己心靈都有些扭曲了?
這麽想就想不完了, 羅蘭德搖了搖頭。
他對維克和其他人說:“我嘛......天生身子骨比較弱,同齡人去外面撒野的時候,我只能躺在床上讀書。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慘了,神都有點可憐我,反正我就......來到了這裡。
你們可能真的很難理解,我當初生病的時候,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想看看這個世界,但我的靈魂被困在那副孱弱的身體裡了。
所以我只能透過書本去看別人的人生。
所幸我現在有這麽一個機會,能親身體會一下書裡寫的大千世界。
要是這個世界,我來之後跟來之前一個鬼德行,那我不如現在就滾回那張病床上當個哭哭啼啼的病秧子!”
這番話沒一句是假的,羅蘭德刻意模糊了關鍵信息,防止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暴露。
坐在羅蘭德身邊的小王子岱蘭鼓起了掌。
“你真是把我肚子裡想說又說不出來的話都說出來了!你真是我的知音!羅蘭德老大——我這麽叫你應該不冒犯吧,我跟定你了!”
說完,他也不給羅蘭德拒絕的機會,一把舉起那杯他喝不慣的三葉麥啤酒,說道:“兄弟們,乾杯!敬——”
獵人工會的幾人也大笑起來,舉起酒杯。
維克跟著舉杯,心裡有些麻煩,這個弟弟從小真是讓他操碎了心。
他看向羅蘭德。
後者笑笑,也舉起酒杯。
“敬我們鮮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