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倫底紐姆XC區沒有名字的幽暗小巷,不時傳出幾聲狗叫。
悠揚的鍾聲把郝運喚醒,他從冰冷的地面爬起,腦袋一陣眩暈,脖子上的不適感讓他不由自主摸了過去。指尖掠過,能感受到一絲滑膩,郝運一看手指上全是鮮血,可傷口好像被打了麻藥,沒有感覺。
在他的身邊一件紅色的長裙落在地上,角落裡還斜躺著一個木質的小提琴三角盒,剛清醒過來的郝運記憶模糊,好像他之前見過這些東西的主人,她微笑著,一對虎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還好9月倫底紐姆還沒到雨季,地面沒有積水,他隻簡單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用衣領遮住脖子上的傷口,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東西,快速離開。
頂著頭暈,郝運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酒店房間。雕花落地銅鏡中的他臉色慘白,好在脖子上兩個孔洞沒有再滲出鮮血。
簡單清洗了傷口,拿毛巾捂住,郝運疲憊地坐回沙發,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
列車到站時臨近中午,與傑弗裡一家分開後,郝運順著人潮湧出車站。
倫底紐姆不愧大都市,城中豎立的白塔就有四座之多。這些白塔是皇家霍洛威大學白塔的仿製品,僅有覆蓋城市的幻術效果,從高空看下只是普通的森林和原野,防范一些充滿好奇心的奇幻生物,比如還未成年的巨龍等。城市上空一隊隊的獅鷲騎士來回巡邏,術法世界的日常警備體系要更加立體。
車站前廣場豎立著“豹子王”郂進八世騎著戰馬的雕像,他手握長矛正在高喊,比六一學院門口那座要正經許多,作為玫瑰花皇室的傳奇國王,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的郂進給予了藝術家們無窮的靈感。雕像的底部是雙層噴泉,水池裡堆滿了各色的硬幣。郝運手中地圖上景點介紹寫著這樣一句話,“誰要是往許願池扔一枚硬幣,就一定會再來倫底紐姆。”
廣場四周燈柱上掛滿了“薩爾茨”音樂節即將開幕的道旗,對全世界的音樂家和愛好者而言,持續一周的音樂節無疑是盛大的節日。也有不少人想在音樂節碰碰機會,上演一戰成名的傳奇。因此廣場上比過往增加了許多的街頭表演者,他們保持互不干擾的距離,有時還合奏一曲。
抱著放松心態的郝運駐足聆聽一會兒,隨手丟了幾枚硬幣。廣場上的小販們發現了身著皇家霍洛威大學校服,東方人面孔的郝運,紛紛圍了上來。郝運剛婉拒了一位賣紀念品的兔娘,一個額前的頭髮已離頭皮而去,衣著整潔胖子竄到他的身邊。
胖子利用身體優勢卡住位置,帶著討好的笑容:“先生,請問需要用車嗎?”
“車?”郝運在廣場上並沒有看到胖子口中所說的交通工具。
“車在停車場,按規定這裡不能停車,請跟我來。”
郝運跟隨胖子,擺脫了小販們的糾纏。
“先生是第一次來倫底紐姆吧?”
“沒錯。有什麽好玩的地方推薦嗎?”
“好玩的地方?”胖子思索一會,露出恍然大悟,猥瑣一笑,接“你懂的”表情,“有,有,好玩又好看的地方,我懂了……”
郝運覺得胖子似乎誤會了什麽,但他並不打算糾正,反而隱隱地有一絲期待,每個城市的出租車司機都是都市傳說。
停“車”場讓郝運大開眼界,胖子的車和郝運之前乘坐的城際列車類似,沒有輪胎依靠法陣懸浮在空中,借礦石驅動。除此之外,還有更高等級的“豪車”,
比如獨角獸“馬”車,特權人士更愛使用畜力,與平民區分。因限行空中飛行的器械和生物,安置在城外。 胖子布拉克·伏特加和郝運認識的大部分出租車司機一樣,非常健談,坐在副駕的郝運仿佛帶了個導遊,沿途講解倫底紐姆。
從到異世界的第一天起,郝運一直用好奇心抵抗孤寂,他像海綿一樣瘋狂了解這個世界的一切。夜深人靜的時候,郝運也想過能不能回到曾經的世界,卻沒有一點頭緒。
或許那個世界的自己已經死了吧……
車窗外的寬河,岸邊有兩座花崗岩和波特蘭石鑄成的高塔,它們之間連接的塔橋橫跨在河面上,一艘觀光遊船從橋下經過,橋上與船上的人們相互歡呼示意。
郝運收回目光,他知道自己的閑暇時光已剩不多。除了來自島塔城邦以外,他對術法世界的郝運一無所知,有沒有父母、朋友?家在哪裡?除非他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否則暴露只是時間問題。
跑路是肯定的!最遲在3個月聖誕節之後的寒假前,必須跑路!
能夠給孩子一學期上萬磅“生活費”的家庭他可惹不起,剛好他人在西方、剛下傳送陣一周,認識他的人並不多,具備最好的跑路條件。
這個周末是郝運計劃中的第一次路線踩點。
正在高談闊論、抨擊議會的伏特加發現郝運“嗯、是這樣嗎?哦”的回答少了很多,明白乘客對這類話題不感興趣:“先生,你聽說過吸血鬼嗎?”
伏特加余光瞄到郝運轉過了身子,注意力被他吸引,續道:“年輕的時候,我進過軍隊,也見過死人,不是怕事的菜鳥。可我真親眼見到那怪物,還是差點把我嚇死。”
“從軍隊出來,我進了XC區的工廠,生產法器,就是那種這麽大的魚缸,”伏特加雙手離開方向盤,比了一下,“帶專利,自動潔水和加氧,賣得特別好,工廠天天加班,24小時連軸轉。我刻的法陣準確度很高,演示、展示的樣本都指定我來做……”
郝運避免水字數,及時糾偏:“吸血鬼。”
“對,對,對,吸血鬼。那是前幾年夏天,記得那天月亮特別圓,我從工廠下班,發了一筆加班費,那時候我可是單身漢,回家只能玩自己,還不如到酒吧喝了兩杯,哈哈……”伏特加笑著拍了下喇叭,“我也記不得喝了多少,反正有點憋不住,準備找地方方便一下。”
“剛拉開拉鏈,就聽到旁邊有聲音。巷子更裡面一點,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被抱著的那個突然開始抽搐。不是吹,那時候的我已經見多識廣,沒見過速度這麽快、反應這麽大的,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你猜我看見了啥?”
“看到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隻記得一對血色瞳孔和兩顆尖牙,連他長什麽樣都忘了。我一路跑到警察局報警。警察回到現場什麽也沒有發現, 覺得我喝多了。可從那天開始,我無時無刻覺得有雙紅色的眼睛盯著我,工作也接連出錯,心神恍惚。休息了幾天還是沒有好轉,沒辦法,我只能辭職,搬出XC區,開起了出租車,結果症狀突然消失了。”
“先生,我發誓,我說的絕對是真的。你看我的手臂,和你聊這些汗毛都立了起來。XC區真有些邪門,我建議是晚上最好不要去。”伏特加真誠地說道。
我信你的鬼!郝運付完車費,站在萬神殿音樂大廳的門口,惡狠狠地吐槽,這就是伏特加理解的好玩又看的地方?!
萬神殿音樂廳曾是祭祀眾神的廟宇,教會主導西方後,把以前的神靈“請”出廟宇,改建成了音樂廳。殿前16根石柱組成的柱廊,正中的柱廊山花上刻著“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柱廊後門的銅門禁閉,一側櫥窗廣告上粘貼著晚上演出和門票售罄的信息。
饑腸轆轆的郝運準備先找個吃飯的地方,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道悅耳的女聲“小偷!”
郝運轉身,一道黑影向他撲來,他本能地抓住,強大的慣性讓他和小偷摔倒在地,正在空中巡邏的獅鷲騎士飛下,似乎不太理解郝運和小偷在用蠻力菜雞互博,一道[束縛術]解決問題。
現場很快恢復平靜,郝運整理被撕扯中弄亂的衣服。
熟悉的悅耳聲響起:“謝謝你,先生。你真是一位紳士。”
郝運看向聲音的主人,一頭黑色的長發,高高的鼻梁,高挑曼妙的身姿包裹在淡雅的紅色長裙下,“這是我應該做的,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