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不管眼前萬般變化，所有的詭異都只是局限在視覺裡。

　　就像是看小電影時畫面卡頓但聲音照常播放一樣，出了問題的只有眼睛所看到的東西。

　　楚燃定下心神，安靜等待契機。錯亂的景象讓人有一種置身於錯亂時空中的感覺。

　　眼前的色塊迅速變換，組合成曾經出現在世界上，被各種生物記錄下來的種種畫面。

　　肥遺出世，天下大旱;大羿射日，金烏咳血;長城興建，大秦滅亡……

　　“這些都是曾經發生過的嗎?”楚燃問自己。“神話所記錄的不應該是表面上敘述的東西。”

　　“有虛有實，但在這裡出現，就無所謂真假了。”

　　楚燃雙手迅速結平天印，試圖溝通真實世界的氣與靈。在這方混亂的世界裡，如果能同外界的氣接觸，那麽強行撕開一道口子也不是什麽做不到的事。

　　雖然不能像大魔導師劉秀一樣造成巨大的破壞，但僅僅是逃離這片混亂之地的話，已經足夠了。

　　“喚萬靈來——”楚燃低喝，“破邪隳祟——以昭天道！”

　　流動的色彩陡然凝滯。

　　楚燃松了口氣，到這個階段，大概是成了。

　　隨後他閉上眼睛，心裡默數三秒。睜開眼，藍色的晨昏花瓣在天空中輕輕旋轉飛舞。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鍾。

　　“可以睜眼了。”楚燃拍了拍肩膀上的鼠鼠道:“而且……可能有人要來了。”

　　眼前的世界回歸真實。楚燃長呼一口氣，開口道:“我知道你等很久了。出來吧。”

　　然而並沒有什麽事發生。

　　鼠傲天呆呆地問道:“人……呢?”

　　“我只是詐一下。萬一真有呢?”楚燃笑了笑，離開花田，“就當是我做了必要事情之後的小小放松吧。”

　　“不錯不錯。”

　　一個模糊的身影突兀地顯現出來，“我本來以為需要去救你的。”

　　楚燃看向說話的人，但發現他的面容模糊，並不能看清楚是誰。

　　“子休先生說笑了。”楚燃行禮，“後世萬法雖然都受到限制，但這種小世界還是可以脫離的。”

　　“哦?”模糊的身影現出面容，“你怎麽就確定是我?”

　　“小時候見過您的遺照被掛在牆上。”楚燃畢恭畢敬地說道。

　　子休哈哈笑道:“我果然已經死了。”他笑的很灑脫，仿佛在說的是一件與他無關的小事。

　　“那您現在是?”楚燃思索，“鬼魂嗎?”

　　“生前沒有執念，死後怎麽會變成鬼魂呢?”子休打了個哈欠，“常識都不懂。”

　　楚燃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頭，隨後正色道:“請先生賜教。”

　　“我可沒空賜教。”子休的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說不定沒幾分鍾我就消失了。”

　　“我現在的身份是回響。你可以認為這只是一種留影，畢竟我確實沒有多少力量。”

　　“只不過，並不能把我當做那位先秦時期的莊周。”子休的身形突然變得虛幻了一些，但他並不在意，接著說道:“我是死者留給這個世界的眾多記憶之一，所以和死者有本質區別。”

　　楚燃不敢插話，生怕浪費了子休繼續存在的時間。

　　“身死者，有回響長留於世。”子休微笑，“身與心都死了的呢?”

　　“如果沒有人再記得他們的話，應該就徹底死去了吧?”楚燃猜測，“至少物質層面上，組成他們身體的都已經不屬於他們了。

”　　“不錯。”子休拍手，“我的眼光真不錯。”沉吟片刻後，子休補充道:“徹底死去的人，他們已經成為了其他的東西。我的意思是，組成他們的原子或是誇克或者是更小的東西，已經成為了其它事物的一部分。”

　　楚燃點頭，“我們都來自於這個世界，也終將回歸這個世界。”

　　子休開口說道:“不一定。”

　　“因為有靈魂的存在，所以相當一部分人都不會進入這個循環。”

　　楚燃突然感覺有些奇怪，剛想開口問，就聽見子休說:“我知道你想問我一個先秦時期的人怎麽會知道原子之類的東西。”

　　“可能我生前比較特殊，所以我作為回響，和別人不太一樣吧。”

　　“我是一個與時俱進的回響。”子休笑了笑，“也算是個歷史的見證者。”

　　楚燃心裡思緒萬千，但卻沉默不語。

　　“年輕人。”子休的臉色變得認真起來，“我知道你們要做的事絕難成功。”

　　楚燃點點頭，“在這之前有類似的事情嗎?”

　　子休想了一會，說道:“有。”

　　楚燃眼裡一亮，“他們都是怎麽做到的?”

　　子休打了個哈欠，“發動人民群眾，把事態的嚴重性向各個掌權者講明白，他們不聽就打，最終共同鑄就偉業。”

　　楚燃愣了一會，突然想起在萬法枯竭時的那場戰爭。海對面的敵人侵佔了大片國土，當時的場景同子休所言區別並不大。

　　子休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那種偉業，再難複刻。”

　　“而且，這基本上是唯一成功的一次。用前段時間見到的風水先生的話說，這一次，基本就耗掉了一半的國運。”

　　“你信國運嗎?”子休突然問。

　　“不信。”楚燃回答。

　　“那就跟祂們乾。”子休擼起袖子，“我們那個時候都講究以理服人。”

　　楚燃點點頭，“如果成了，那我們就是在一段不存在的歷史裡面創造歷史。”

　　“不錯。”子休微笑，“在我消散之前，我們還有一首歌的時間。”

　　楚燃怔住，隨後聽見宏大的鍾聲響起。

　　兩秒鍾後，鍾聲再次響起。

　　第三次鍾聲響起是在四秒後。

　　“我帶你去見一些東西。”子休的形體變得再次凝實，但看起來還是不太穩定的樣子。

　　第四次鍾聲響起。這一次鍾聲比上一次更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給你加個術法，鍾聲對你的影響始終只有第一次的程度。”子休揮手喚來一隻虛幻的蝴蝶，隨後將它送入楚燃的身體。

　　“好了。”子休呼了口氣，“鍾聲可能會有其它作用，不要忘了。”

　　“好。”楚燃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