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撈走了?”楚燃稍作回憶,發現這個夢裡的猴子們真的撈到了月亮——從虛假的倒影中撈到真實的月亮。
猴群有序地從樹上撤了下來,又在樹邊聚成一群。經過了一系列的爭辯交流辯論舌戰群儒爭吵議和賄賂大清洗以及關於月亮問題的大討論後,猴群勉強達成了共識。
“我還以為是猴王獨裁統治呢……”鼠鼠說。
“猴群不是一言堂。”子休眯著眼睛說,“應該不是吧。我沒當過猴子,不太清楚。”
最終小猴子捧著撈來的月亮朝兩人跑來,停在了楚燃面前。
它指指自己,又指了指楚燃,然後又把手中的月亮展示給楚燃看。小小的月球閃著微弱的光,有一種沒有經歷過義務教育的純真感。
楚燃在身上摸出一片晨昏花的花瓣,遞給小猴子。
小猴子很高興地接過花瓣,然後把月亮遞給楚燃,接著就迅速跑開了。
“……”楚燃沉默了一會,“什麽鬼?”
“它們用夢的基石的一部分和你交換了現世的質料。”子休悠悠地開口道,“當然,你也可以把它當一個月亮用。”
“或者是負一個。”子休補充。
楚燃點點頭。現階段推行的魔法教育中,並沒有與夢有關的知識。與夢有關的能力被認為是不符合魔法體系的,因此並沒有進行足夠的研究。
不過前段時間似乎有人水論文的時候有提到類似的東西……想到這裡,楚燃又搖了搖頭。
自從祂們降臨,他已經沒有前段時間這個概念了。
不遠處的猴群已經圍著小猴子進行又一輪公民大會了。
子休揉了揉頭髮,話裡頗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還有幾分鍾我們就會被移出這個世界了。有什麽要問的嗎?”
“夢裡的東西,能帶走嗎?”楚燃問。
“你猜。”子休答。
“那我們待會會去哪?”楚燃問。
“很多地方。也可以說只有一個地方。”子休看了看沒有月亮的天空,說道:“不過起碼不會在這裡就是了。”
“……”
“沒什麽了。”楚燃心情有些複雜,“如果可以借助不屬於原來世界的力量來與祂們進行對抗,那我們就接著往前吧。”
子休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楚燃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月亮,突然感覺到它的觸感冰涼。
是因為夢境的一部分已經轉換成現實物質了嗎……還是自己的感官在夢境裡變得遲鈍了呢?
子休突然喊了一聲,“走咯,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楚燃點點頭,看見鯤又在半空中展現出它的身形。它像是這場夢的錨,維持著虛實的界限。
“之後的世界,我們就大概看一看吧。”子休盤坐在前,說:“反正歷史都角落裡多的是曾經的大人物,不管怎麽錯過都沒什麽問題。”
楚燃剛想開口,子休又開口道:“先秦時代那些權貴名流,它們所留下的痕跡大都湮滅得無影無蹤。”
“盜墓的可能會找到一些?”鼠鼠問。
“對,到時候就是男屍一號或者無名女屍之類的名字了。”子休停頓了一下,“我想起後世的一些人。他們大多是那個時代的天才,但留給你們的只有詩詞歌賦。”
“更多的人什麽都留不下。”楚燃說。
“那樣就真的是死了。”子休說。
“給世界留下痕跡的人不算死了嗎?”楚燃問。
“不一定。有一些會回來。”子休拍了拍鯤的背,看見遠處的猴群圍著花瓣舞蹈,又說:“永遠活在記憶裡這句話,並不都是用來形容人的崇高。”
“所以你們要做的事情,說不定會有別的助力。”
楚燃抱拳拜謝。
鯤又在空中遊動了起來。
隨後的兩個小時裡,兩人又進入了不同的夢境。夢裡的場景真實而荒謬——在這一點上,夢和現實有著高度的統一。
此行見挽弓射日者衰老腐朽,見理水忘家者受禪為王。見受諸苦難者死於人間諸罪,見竊火者日夜經受剜心之刑。見立宏願者不得大自在,見做祖者騎牛出遠關。見古帝王掃六合不期身死,見幾戍卒揭竿起覆滅王朝。見遠洋起義斬其君,見萬國來朝,亦見大廈崩塌。
在這個過程中,子休變得年輕了不少。
“你知道這些夢的主人是誰嗎?”子休回頭問。鯤在一個又一個夢境裡穿行,如同跨越數個世界。
楚燃看著越來越年輕的子休,嘴裡突然蹦出個“哥”。
“你怎麽逆生長了?”楚燃問。 然後他撓撓頭,“至於夢的主人……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子休說。“不知道為什麽變年輕了,也不知道夢都屬於誰。”
“管他呢。”子休說,“夢而已。”
楚燃點點頭,又問:“我們不需要收集其他的夢的基石嗎?”
子休笑了笑,“不需要。我們又不是什麽都不挑。”
鯤以北冥之魚的狀態遊曳空中。楚燃沒見過鯤化為鵬的樣子,但此刻處於鯤的背上,還是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即使是不及其北冥的本尊的萬萬分之一,但眼前的鯤依舊是實打實的神話生物。
空中的風略冷。
想起上次循環裡第二天自己還在尋找其他人和收集禁物,楚燃莫名覺得有些恍惚。對他來說,入夢是少有且新奇的體驗。而相比起前幾次與神明對抗的緊張和危機四伏,眼前的夢境竟然有些歲月靜好的感覺。
子休在鯤背上輕輕哼著他那無人能懂的歌謠,看不出有什麽情緒波動。
鯤像是在一個又一個夢境中穿行的船。它的身下垂落千百條星光,仿佛是它穿行夢與現實的記號。楚燃看見它的尾巴在空中蕩開一圈圈漣漪,漣漪裡滿是曾經破碎的夢境。
肩膀上的鼠鼠哪見過這種場面,嘴裡一直念叨著自己光榮了列鼠列宗。
風吹著子休的長發,子休不予理睬,眯著眼睛,看起來頗為怡然自得。
他像是萬千夢境的主人在巡視自己的領土。
直到來到一個夢境,兩個人站在一座橋上爭執不休。
“c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