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燃站在花圃邊緣，無言地站了很久。直到鼠鼠開口，他才反應過來。

　　“是夢嗎?”鼠鼠問。

　　“是，也不是。真真假假的倒也沒那麽重要。”楚燃說，“走吧。”

　　冬日的陽光暖而溫和。

　　楚燃看手機發現林安安叫他去村東頭的綠瓦房子那裡，稍微停留了一會就動身了。

　　在夢裡所度過的時間並沒有在現實世界裡同步流逝，大概是虛實的界限足夠模糊時間。

　　現在是下午五點鍾。

　　村裡的路實在算不上平整。路邊瘋長的野草被風或者是其他什麽東西撕斷，落得到處都是。空中三三兩兩的飛鳥並不吝嗇，它們慷慨地向道路、屋頂或是其他一些地方施舍它們的鳥糞——你看，起碼不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楚燃和鼠鼠在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沒有來由地，他突然想起陳筱染來。

　　鼠鼠很是自然地閉上了嘴，它對腳下的人有種莫名的依賴感，好像在很多個過去裡聽人講過他的故事。

　　“這世上的人啊。”

　　楚燃突然感歎一聲。

　　“這世上的鼠啊。”

　　鼠傲天也感歎。

　　楚燃想起那個曾經和他在江邊橋上一句話不說走了幾公裡的女孩，想起她臉上的紅暈。滿打滿算，認識的四個月時間裡，陳筱染活著的時間只有不到兩個月。

　　在第一次意識到陷入循環的時候，楚燃和陳筱染發現了她身上被種下的印記。與楚燃的神印不同，這個印記更偏向是一種純粹的汙染。也是在這個月裡，他們尋找其他的記憶留存者，並且結成了【牢不可破的聯盟】。

　　——雖然說上一個牢不可破的聯盟已經解散了很多年，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確實是個好名字。

　　一人一鼠在路上慢慢走著。村子不大，以一個成年人的腳力，用不了半個小時就能走到頭。

　　楚燃梳理了一會思緒，慢慢想著這次循環的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筱染的本子寫了新的東西，這裡沒有問題。她依舊使用奇怪的暗喻，好在自己可以理解她的意思。至於子休先生……

　　家裡的畫像明明沒有他具體的模樣，為什麽自己能認出來?

　　楚燃搖了搖頭，畢竟是子休先生，倒也沒必要想這麽多。

　　而天氣預報不準……

　　上次循環的這個時候似乎是下了雪的。

　　是打敗了那位神的化身的原因嗎?降水勉強能算到祂的權柄裡去吧?

　　剛好遇見堵車，勉強可以歸結為神明化身降臨造成的蝴蝶效應。

　　……

　　“我到底想了個什麽……”楚燃無奈。好像不管是什麽不對勁的東西，往神身上扯都解釋的通了。

　　現實比起小說來最草蛋的地方就在於，它不需要任何邏輯。

　　到村東頭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四十。太陽已經快要落山，此時整片天空上滿是雲霞，像是被肆意潑灑了一桶質量不太好的橙色顏料後又隨意塗抹了幾下一般。

　　林安安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和精靈族的老太們嘮嗑，看起來倒是很能融入進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穿了一身大花棉襖的原因，和“情報部門”混在一起居然沒什麽違和感。

　　“喲，來啦?”林安安嗑著瓜子，又很自然地轉頭對邊上的老太說:“這就是我跟您提的那個小夥。”

　　“果然是個俊後生。”老太笑得合不攏嘴。而在老太邊上的一眾老人也各自發表了自己的評價。

　　楚燃疑惑，“這麽會時間，你是要把我賣了還是怎麽著?”

　　一旁搭不上話的簌簌無奈地聳聳肩，表示自己也沒聽出個大概。

　　“這是怎麽個事兒啊?”鼠鼠大大咧咧地開口。等它仔細看了看林安安邊上的老太，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精靈的壽命比人類更久，衰老時的面貌比起人類來也顯得更為年輕。眼前的老太看起來比較和藹，但單是看見她如今的外表，倒不是很能聯想到她年輕時候的樣子。

　　“小燃啊，來這裡坐。”林安安拍了拍她另一側的空地，“現在雖然不暖和了，但還是很適合摸魚的。”

　　老太又仔細打量了楚燃一番，接著開口道:“筱染的眼光確實不錯。要不是聽這倆女娃說筱染，我還不知道有這事呢。”

　　“其實我姐剛剛說的是小燃來著，但是老人家耳朵不好，倒是歪打正著……”簌簌補充。

　　楚燃本想順勢自誇兩句，但想到這位可能是陳筱染的長輩，最終還是作罷。

　　“筱染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老太說，“多的東西我也不問了，你且靠近點。”

　　“這個盒子給你。”

　　“筱染小時候說要給她看對眼的人， 今天算是交出去咯。”老太笑著說。

　　“我活了幾百年啦，很多東西都已經忘了。不過她祖上的好幾代，我都是打過交道的。”

　　楚燃接過盒子，道了聲謝謝。

　　當各種巧合堆積在一起，他已經有些麻木了。

　　無所謂了，命運這東西，總是熱衷於把人往意想不到的地方推。它像是一個蹩腳的編劇，而在劇裡的人們都是沒有看過劇本全靠自由發揮的演員。

　　“任務完成。”林安安對簌簌說。

　　“Exp+1。”簌簌木著臉說。

　　林安安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

　　“要走了?”老太問。

　　“對。”林安安說，“要去找那個東西，我們找到之後就打算出發了，就不勞煩您送了。”

　　“我說的那些，都記住了吧?”老太有些不放心。

　　“都記住啦～”簌簌笑著說，“奶奶再見！”

　　“小妮子嘴還怪甜。”老人嘟噥。雖然叫奶奶是有些輩分亂了的嫌疑，但老人家還是很受用。

　　起碼聽起來年輕了不少嘛。

　　——

　　由林安安帶路，三人在村裡路上不緊不慢地走著。

　　楚燃手插在兜裡，感覺腦子裡亂糟糟的。明明沒過幾天，現在居然又滿腦子都想的是她了。

　　至於夢醒之蝶，已經被他拋在腦後了。隻管跟著林安安走，有子休先生的關系，它應該是不會為難自己的——如果它真的是隻蝴蝶的話。

　　鍾聲突然響起。

　　這是第十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