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躺在車裡,稍作休憩。鼠鼠在車後座蹦蹦跳跳,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楚燃捧著老太給的盒子,猶豫著要不要打開。
木頭盒子的表面並不光滑,還有一些磕碰的痕跡。
這盒子裡的東西大概是筱染很小的時候放的。可能這個盒子的存在都已經被她忘了,但精靈族的那位老太還記得。
楚燃又打開陳筱染的本子。這次循環的很多東西都發生了改變,所以本子上寫的的東西不再具有那麽大的實用價值。
但每次翻開,總是能讓他稍微放松一點。
“你說,如果用一些奇怪的法術,能不能達到金蟬脫殼的效果?比如你對著我的身子大喊復活吧我的愛人之類的……”
楚燃翻到中間,看見陳筱染寫的這段話,不由得笑了笑。
“不過……說是愛人沒毛病吧?”
“我覺得你應該是喜歡我的。”
“你一定要喜歡我。不然我詛咒你——話說之前死了也沒有變成幽靈什麽的,可能不會有詛咒的功能……”
“我其實很社恐的來著。前幾次是知道要死了才那樣,下次一定矜持一點。”
“你沒忘了我吧?應該是沒有……畢竟又來看這個來了。”
“小倉鼠以前上網上多了,你別慣著它。”
楚燃翻著翻著就笑起來。倒也不是多開心,只是慶幸自己活著。
活著就還可以做點什麽。
“安安姐。”
“怎麽了?”林安安關掉音樂,“要講講你想起的東西嘛?”
“對。”楚燃點頭。“今天是二月二日。我上一次死的時候是二月二十八。”
簌簌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她的循環起始比楚燃要早很多,結束時間是在二月七日。
“我記得我是死在聖伊冕大教堂。”楚燃說,“祂使用的是類似壓縮颶風的法術。”
“有印象。”簌簌說,“我記得我在剩下半個身子的時候發現了是風法術攻擊的我。”
“不過我很快就寄了,沒什麽用。”簌簌笑了笑,“這麽說的話,你還怪牛的嘞。”
“那可不。”楚燃說,“我昨天還單殺了祂的化身呢。”
“單殺?”簌簌挑眉。
“借助了一點點往昔神的力量,就一點點。”楚燃躺在座椅上,“好歹我還是主要目標。”
他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我和往昔神的鏈接……斷掉了。”楚燃覺得不可置信,趕緊誦念熟悉的神號。
沒有回應。
“……”
“在那一戰後,鏈接被屏蔽了嗎?”楚燃卷起衣袖,發現胳膊上的神印已經不再明顯,魔力流動的阻滯感也不再強烈。
直覺告訴他問題就出在神印上。
“可能是……神印封鎖了你擊敗神明化身時候使用的力量。”簌簌猜測道。
“我覺得我們該去找人了。我們對這些東西的了解還是太少。”林安安歎了口氣,“小燃,你還記得路歧嗎?”
“有一點印象。”楚燃說,“不久前想起一些有關他的事。路叔之前對各種神話都有所涉獵,去找他應該靠譜些。”
“另外,我想起筱染發現她被種下印記時候的樣子了。”楚燃低著頭說。“我也想起我們討論過的……”
楚燃取出裝著忒休斯之船的玻璃球,輕聲道:“船的用法。”
楚燃打開車窗,透過玻璃球去看窗外的世界。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透明,陌生的景象在遠處顯現。與之前在護森村那片花田規則不完整的小世界相比,透過玻璃球看到的景象讓人能輕易地意識到這並非真實。
楚燃認真看著玻璃球另一側的畫面。
在那邊的畫面裡,黑雲覆壓下來,空氣裡彌漫著化不開的沉悶。一個龐大的身影在城市裡行走,所碰到的一切都被碾成齏粉。
咆哮的風卷起地上建築物的殘骸,將它們拋上高空。天空中雲似乎離地不遠,漆黑的雲層裡隱約閃著雷光。
風雨飄搖,一如天柱斷絕,穹頂碎裂。
楚燃看見一對男女坐在高樓頂上,在幾欲毀滅城市的災難中,他們的身影十分渺小。
又顯得有些扎眼。
磅礴的雨水自高空落下,雨線密密麻麻,像是天空中一整片海洋的傾覆。
楚燃不知道這裡發生著什麽,但末日將近的壓迫感是如此清晰。
當他看見其中一人長發飄起時,怒雷聲便從遠天響起。
老實說,楚燃並不是很能理解畫面中兩人的情緒。
但高樓崩毀,鐵塔傾頹的景象,還是能觸動人的內心。
兩人站了起來,深深地擁抱在一起。
他們慢慢在樓頂起舞,仿佛黑雲是他們的背景,雷聲是他們的伴奏。
四周的樓房不斷崩塌損壞,雨裡掀不起煙塵,但磚塊和牆壁激起的水花直衝起數米高。從城的外圍一直到兩人所佔的樓,建築物一片一片地倒塌。數十層高的樓毀壞時,它們的殘骸碰倒周圍的建築物,隨後又將較高的大樓攔腰撞塌。
浸泡在雨水裡的殘垣斷壁已然軟化,被行走的龐大生物踩碎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楚燃定睛看向那巨大的身影,只看得出來是個類人的生物。
龐然大物突然扭頭看了過來。
楚燃心頭一緊。
近百米高的龐大生物冷冷地看向這邊。楚燃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這巨物沒有臉,只有兩個空洞的眼球朝著楚燃的方向。
透過裝有忒休斯之船的玻璃球看到的東西……是真實存在的嗎……
還是說,是真實存在過?
楚燃鎮靜下來,目光移向還未倒塌的高樓。不管那邊的東西是否存在,都不是現在的自己該探討的事。
雷霆咆哮著轟擊到兩人周圍的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跡。即使雷光就近在眼前,兩人的舞蹈依舊未曾終止。
恍惚間楚燃有種錯覺,仿佛整個世界的崩毀都在此停滯。
但這只是錯覺。
暴雨始終不斷,狂風未有止息。巨大的漩渦卷起雨水以及倒塌的建築物,迅速地朝著最後的高樓衝去。
風暴已至。高樓開始崩毀。
兩人停止了舞蹈。
他們在撕碎萬物的風暴中擁吻,仿佛要挑戰世界的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