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梵洛.斯達黎。準確地說,我曾經是梵洛.斯達黎。”
“對物質世界來說,我更多的是一個觀測者的身份。大部分的神都這樣——我是說大部分。”
楚燃很是鬱悶地抬起頭:“所以說,現在的這些……不算大部分唄?”
楚燃感覺到對方在點頭——但一盤意面的雕像哪來的頭?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就行。”或許是因為祂是來自人間的神的原因,聖伊冕的聲音空靈而富有磁性——所以一定很適合去搞傳銷吧?
楚燃試著去戳雕像的眼睛。“為什麽你是以眼睛的形態降臨的?”
“要不你以後成了神來試試?對一個觀測者來說,這樣做的難度可不小。”
“如果有以後的話一定試試。”楚燃打了個哈哈,“現在還得仰仗您的幫助嘞。”
一片祥和的白光照耀在聖伊冕雕像的頂上。楚燃不明所以,但猛地看去倒確實像回事。在純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就連一旁神職者手裡端著的意面都顯得聖潔起來。
如果說它本來是一碗意面,那它現在就是被神聖的光芒附魔過的意面——可以稱它為意面【聖潔】的那種。
“你到底在想些什麽?”白光消散,一個由信仰力凝結成的小人跳過來在楚燃頭上狠狠敲了一下,“拯救世界這麽嚴肅的事情,怎麽能動不動就開小差啊?”
“被……被動技能……”楚燃辯解。
“得嘞。真就內個世風日下。”聖伊冕用信仰之力捏出來的小人跳到雕像上,然後在眼珠上面輕輕敲了一下。一個呼吸的時間裡,雕像變得與本來無異。
“走吧。”發著光的小人說。
“等會——現在的你要怎麽稱呼?”楚燃說。
“叫我愛德華吧。這是我一個朋友的名字。”小人說。
楚燃點點頭,“你的信徒們看得到你嗎?”
“不能。我暫時沒有讓自己被世界觀察的能力。”愛德華說道,“神與世界的關系,通常都是反直覺的。”
“通常。”楚燃重複了一下。
“不要糾結這些字眼啊喂……”饒是自以為同人間聯系足夠的聖伊冕,現在也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現在的人類了。泛著白光的小人跳到楚燃的肩膀上,發現一隻鼠鼠望著教堂的穹頂,發出悠長的太息。
“你好?”愛德華說。如果只是通過現在的視角來看,眼前鼠鼠仰頭望天的動作頗有些悲天憫人的意味。
“你好。”鼠傲天說。它的語氣平淡而又自然,像是久經風霜的詩人在挨了生活的打後變得穩重,成熟,古井無波。
“你在做什麽?”
“發呆。”鼠鼠一愣,“對不起,剛發現你在這。作為一隻孤獨的倉鼠詩人,我已經獨自行走了太久太久。”
“別扯這些有的沒的。”楚燃插話,“你覺得這裡會留下一些不該有的東西嗎?”
“舊世界的余燼不會徹底消散。它們一般表現為記憶,人的記憶以及物體的記憶。”愛德華指了下不遠處缺了個腿的凳子,接著說:“創傷也是記憶的一種。對於沒有靈魂的物件,它的記憶就是它的創傷,以及它所經歷的其他改變。”
“千萬種情緒與經歷皆如劃痕,其中唯有苦痛最為深刻。”愛德華說。
“俺也一樣。”鼠鼠說。
楚燃走到教堂牆角,扶著銀白色的牆壁慢慢前進。大片大片的壁畫佔據了牆壁的大部分面積,上面描述的是聖伊冕行走人間,
處理神禍,整合勢力,以凡人之軀掀起神戰,最終登上神座的故事。當然,故事這種記敘形式,不一定保真。畢竟,即使只是幾百年的時間,也足夠讓許多記載遺失,史書失真了。 “厲害不?這些記載不說是史實,起碼是大差不差了。”小人叉著腰,很是自豪。
“你倒不像個神。”楚燃吐槽。
“我是神性偏弱的那一批。”愛德華說,“不過這些知識對現在的你沒什麽用處就是了。”
“確實。”楚燃點頭,“我上一次循環就是在這個教堂結束的,你有什麽頭緒嗎?”
“麽的。但是我可以進行一次準確度很高的預言。”
“怎麽個高法?”
“除非有與我同級的力量干涉,否則預言不會出差錯——錯誤的解讀不在此列。”
“我覺得這是一種自信。”鼠鼠聳了聳肩。
“你們兩個是史盲嗎?”愛德華歎了口氣,“我記得我應該是迄今為止最後登神的人類,你們的歷史課裡應該講到過我才對啊?”
“沒考。”楚燃簡短地答道。
與此同時,楚燃加快了腳步。他感覺附近有股熟悉的力量在牽引自己。像是溢出的夢包裹著銳利的風元素力,一如昨日夢中的巽風之神。
腦海裡浮現出那位執著巨弓的神明的外形時,楚燃突然感到心臟一陣刺痛。劇烈的痛覺順著血管一直傳遞到神印的位置,久久不散。
“我感覺到超出限制的力量。”愛德華身上發出的光芒轉變為柔和的藍光,向楚燃手臂上神印的位置慢慢移動。神印自從上一次與神明化身的一戰結束後,也沒發生什麽明顯的變化。它靜靜地呆在那裡,就好像只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紋身一樣。
藍光被神印隔絕開來。
愛德華眉頭一皺:“祂們應該知道你的蹤跡……為什麽沒有直接過來抹殺你?對祂們的計劃來說,你絕對算得上是個不穩定因素。”
“你說定位?”楚燃思考了一小會,得出了一個合理的結論:“祂們在循環的這個階段,應該還打不過我。”
楚燃繼續向前,感受著那股熟悉力量的牽引。沒走幾步,他就發現一團氣流被淺藍色的霧包裹著,漂浮在半空中。擺爛的神職人員們不知道是無法觀察到還是沒有在意它,倒是讓楚燃成功靠近了它。
只是越接近這團能量的聚合體,手臂就越是疼的厲害。
世界在毀滅後留下的余燼……外部的夢包裹著混亂的風,大概是子休先生的手筆。
“預言的第一句是,劫火中焚盡者將自余燼中再臨。”愛德華開口道。
包裹著風元素的易碎的夢驟然崩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