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在亭內繪畫,樸素靛藍外袍,白色內襯。
紅繩青玉墜,將長發盡數盤起,插一杆墨筆。
蓮花池被水墨浸染。
捧幾卷山水,放入卷缸。
為桌案鋪上新宣紙,壓平。
筆尖暈染江山,“喬喬,快出來。”
垂落桌墊掀開,翠綠練功服的女童鑽出沾灰的小腦袋。
“姨母,你是怎麽發現我的呀?”女童將肉乎乎的腦袋貼在她腿上,蹭來蹭去,把灰蹭掉大半。
“還不快去做功課,姐姐快回來了。”
女童聞言,垮臉。
書房。
“本宮特地尋來這墨玉,瞧瞧,無一絲雜色,通體瑩潤。”
眯眯眼的貴婦人為妹妹介紹,她穿翡翠華服,恍若綠孔雀仙子,雍容華貴。
“作為鎮石,蘊養墨池,”她指尖觸摸,入手溫潤,“不過,水與龍倒是相配,叫工匠來,雕成龍形。”
……
宮宴。
貴婦人還是往常的翡翠華服,像展翅欲飛的孔雀,懷中捧琵琶緩步走來。
“早聽聞長公主的琵琶一絕,榮幸之至,”老者微微頷首,感受到衣袖緊了緊,他無奈道“雁明郡主這是做什麽?”
鄭喬喬松開手,轉而一手肘頂他的腰子。
老者吃痛彎腰。
“這……成何體統。”
鄭喬喬咬牙上前,一隻手蓋在琵琶弦上,對著母親搖了搖頭。
長公主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輕手拂開蓋在上面的手。
“不愧是公主,當真恍若天人。”
鄭喬喬自動離席。
老者邊微笑邊眼神示意,“郡主不喜聚集的場合,還不快扶她下去。”
……
“欺人太甚,今日之辱,我必要百倍奉還。”
鄭喬喬在姨母面前講述完經過,憤憤道。
她彎腰按了按女童的肩,“好志氣。”
她犯過事,被除去封地和封號,長期軟禁在姐姐的府邸——這還是長公主努力的結果。
人力終有窮盡,當年意氣風發的姐姐是這樣,她亦是如此。
火光漫天,遮天蔽日。
她被黑煙熏瞎了眼睛,在黑暗中摸索,入手崎嶇——是山水硯。
那是當年行走天下,不知姓名的書生贈予她的禮物。
高山流水覓知音,她從未遇到如此心靈相通之人,便盛情邀請他同行,可他拒絕了,說要前往考試,隻好分道揚鑣。
十多年了,他從未出現在考場。
世事無常,當她尋到書生的家鄉,隻得到他感染時疫,客死異鄉的消息。
她這輩子,慚愧於沒有為眾生做過貢獻。
仙家在皇室之上,一位公主可以為其表演,餓殍遍野,呼風喚雨的仙家卻視若無睹。
皇位更換,不過祂們一念。
穿過火海,皮肉卷曲。
如果人的念想真的可以具象,如果遠古的故事延續至今……
抓緊山水硯,沉入墨池,水面浮動,隨後歸於平靜。
火蟬低鳴,呼嘯而過。
瘦長身形,頭戴金蓮冠,身披赤火袍,雙臂黃符纏繞,鳳目長髯。
“真人好法力,”老者讚歎。
被稱為真人的男子冷漠無言。
“真人,小兒……”老者戰戰兢兢開口。
“等資質鑒別,”男子甩袖離去。
“謝過真人,真人法力無邊……”老者納頭便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