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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之章》第453章:這種地方
  ……

  “沒想到我們又來到了這種地方……”

  走在貧窮的這片土地上,赫連茨感慨歎息,順便戴上了口罩。

  他來此地,是為了尋找那位天使。只是,對於面前嘈雜紛亂的一幕,他實在無法將想象中俊美雄壯的天使與這犬馬吠鳴、人聲鼎沸的鬧市景象聯系在一起。然而,任務上所寫的地點就是這附近,容不得他不信,但這也越發讓他懷疑起那天使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而在同時,先發出對於此地的感慨,自然也就無可厚非了。

  “很顯然,你不喜歡待在這種地方。”

  伯明翰那因為同樣戴著口罩而有些沉悶的聲音適時在他耳旁響起,帶著戲謔,“我也不喜歡。只要將任務完成,我們沒有理由在這裡久待。既然如此,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麽?”

  “唉……”

  將目光從人頭攢動的遠處收回,赫連茨難掩無奈地側頭目視自己身旁這位朋友,然後閉上了眼,“你知道嗎?如果你跟別人用這種口氣說話,很容易被打。沒人喜歡跟你這樣好像無時無刻不在心底暗笑的人做朋友的,赫連茨這樣善良又耐心的人是很少的。”

  “我只是單純地在提醒你我們該做什麽,這是多明克家傳統的說話習慣,我哥哥能泡到一個女朋友也跟他這樣的巧舌不無關系。也許你會覺得我很欠打,但這並不是我的錯,充其量只能說明你想太多,或者你嫉妒我有這般獨特的氣質。”

  “……”

  對於伯明翰如此態度,赫連茨只能認命搖頭,“想我赫連茨大好男兒,到底走了什麽背運才跟你這種人當上朋友……”

  “哼……”

  伯明翰並不反駁,半笑著轉身看向了金,“我們是否該先去本地座堂?”

  “正應如此。”

  兩人身後的金這時才發聲,微微點頭。他並不想摻和進這兩人日常的互相折磨,畢竟……他實際上插不上什麽話。

  他再次張開地圖,走到兩人前面,然後三人才又走起來。對於周遭的嘈雜景象,他們沒什麽在意的興趣,如果不擠的話,那就直接走過;如果擠,那就盡量避免與人們接觸,這對經過訓練的三人來說並不算一件難事。

  在這平淡的趕路途中,赫連茨仍如往常般悠然自在地沉浸於自己的世界,步伐也隨性狂放,伴隨著雙臂有節奏的擺動,給人一種他正聽著音樂而將要起舞的錯覺,偶爾也會引得路人多看一眼。伯明翰似乎無時無刻不面帶笑意,將笑未笑地掃視著周圍,金則悶聲不吭、一聲不響,只是埋頭趕路。他們像遊過海草的魚,在人海中沉默地走著既定的路線,直到……

  “啊……”

  赫連茨大腦放空,在陽光下隨意地打破沉默,“真是懷念。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很久沒看到這種好天氣了。可能是因為四月多了,冬天要結束了?”

  “也許是吧。”伯明翰回應,目光則在周圍的店鋪上旋回,“好天氣總會來的,無非是早晚而已。”

  “但早來可比晚來要好許多,冬天畢竟是令大部分人不舒服的,是嗎?”

  赫連茨仰頭看著天空隨口說道,旁邊的伯明翰則笑了一聲:“也許吧。至少在夏天,你在洛卡那張冰塊臉前不會輕易打冷顫,不是嗎?”

  “……”

  他側頭看向自己身旁這位兄弟,看到其嘴角的淺笑,隻得無奈閉眼,“可能是吧。洛卡!”他突然念叨,卻又搖了搖頭,“有你和洛葉特……還有康普因和理查就夠了,居然還有洛卡!這麽一想,我的背運還真是世間罕見。”

  “比起你的背運,我更在意洛卡。”

  伯明翰微笑著抬起自己的手,撫摸著血液流轉的手腕,“他是那麽特別,那麽神秘。”

  “哦?”

  每當伯明翰這樣說話,赫連茨就知道其又要像那些吟遊詩人一樣開始以一種日常中少見的的口氣講些意識流的東西。他知道自己這位兄弟很少開玩笑,他扭頭觀看,其果不其然正微笑著低詠,“從他的雙眼,那奇特的雙眼。”

  “那真是能吸引無數男女的美妙眼瞳,黑底如深邃宇宙而白點似萬千繁星,一如那雄麗而冰冷的無盡星空。如果我是女人,恐怕也將像加利亞德那般無可救藥地沉迷其中……只可惜,我卻從未,也無法與這片星空交相輝映。”他若有若無地輕歎口氣,“那現被遮擋的左眼中缺少一部分常人該有的特征……反而多了些未可明晰的異感,這也許是讓我在注視時感到些許暈眩與頭痛的原因。而現在,僅僅是被遮住一隻眼睛,但卻奇怪地讓他看起來更像我們一些……相對之前來說。”

  “你能從一隻眼睛裡看到這麽多?”

  “你身為角鬥士卻沒察覺到其中變化才更讓我吃驚。你的戰鬥本能呢?你應該能和洛葉特一樣感覺到他對你們能造成的威脅。哪怕你遲鈍到從未關注他的眼睛,那麽,他的用詞呢?舉手投足呢?衣著呢?你從未注意到?”

  “這……”

  赫連茨沉吟不語,在心中仔細想著這一點,連那隨心所欲的腳步也變為了緩步慢行。伯明翰說得沒錯,戰士序列和歸原者序列一樣,有能力靠戰鬥本能與野性本能判斷一個人對自己的威脅程度,這是諸序列中得天獨厚的能力。只是,自己對洛卡做過這樣的判斷嗎?

  ……不太確定,自己甚至從未有過跟他戰鬥的想法。似乎,從認識他的時候,就知道他不普通了。

  “他確實是不同的。”

  此時,金則一錘定音般如此說,雙目則看著前方,“他的學識與在任務裡的行動風格決定了我們與他成為朋友這一事實會是一件好事。果決、冷靜、臨危不亂,通過學習他,我們可以獲益良多。”

  “……”

  “……不愧是你。”

  “怎麽了?”

  “沒什麽。”

  赫連茨收回目光,終於還是悠閑地挑挑眉,“只是想說,你說得對。另外,他是我們的朋友,這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嗯。”

  金略略一點頭,仍舊走在前往本地座堂的路上。

  ……

  “……諸位同志!”

  “正如你們所聽到的,我想,這也是大家所知道的,我們生活在一個資本主義世界,一個富人和掌權者可以飽食魚肉、貧民卻只能忍饑挨餓的世界。一個資產階級認為他們將萬世不倒、卻正親手製造更多將推翻這一切的無產者的世界。”

  “我們每天都能看到這樣的事,僅以獨立的裁縫和家具木匠為例,由於服裝店和家具店拉走了他們的生意,他們失去了客源,隻得逐漸從有產者淪為了依靠別人、為別人工作的無產階級。這就是資本主義制度下大資本家對實力較差的競爭者造成的不可避免的後果。他們必須進入工廠,否則便無法謀生。到處都是貧困的窮人,財富則被集中至少數人手中,當這種事發展到極致便被稱為財閥和壟斷——而這恰恰是正在發生的。這可以說是公平的嗎?”

  “我不得不指出,壓迫與剝削從未停止。在古代,是奴隸主對奴隸、封建領主對領地人民、地主對農奴、鄉賢對農民,而現在,所有的繁複都被抹去,留下的唯有資產階級對無產階級。”

  “這是最近才有的嗎?在七世紀,工場手工業興起,現在無產階級的祖先則被圈地運動剝奪土地。他們大批變成了乞丐、盜賊、流浪者,其中一部分人是因為習性,但更多確實因為環境所迫。因此,七世紀時的整個希赫斯領地都陸續頒布了懲治流浪者的血腥法律。法律將他們看作‘自願的’罪犯,其依據是‘只要他們想,他們就可以繼續工作’,卻不考慮能讓他們工作的條件已經不存在。”

  “然後,隨著紡織機和蒸汽機的發明與改良,工業革命興起了。每個無產者都被趕進了工廠,卻沒有人對工廠主進行監管。狹義的奴隸製已經被廢除,工人卻變得比奴隸更廉價——一個奴隸對一個奴隸主來說是財富,但工人卻在表現出難以勝任艱苦工作時被毫不猶豫地拋棄。”

  黯淡燭光中,台上,維克緹斯正嚴肅地演講,加爾維則作為補充,這已經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台下,則是下班不久、臉上身上還有煤渣與黑汗痕的強壯工人。他們聚精會神地聽著——為了完成他們的工作,他們有相比農民與他國工人更高的文化水平,這足以讓他們理解維克緹斯兩人的話,也就讓他們因而越發憤怒。

  “我們的好友,老實誠懇的羅伯特?鮑裡安因為肺結核死了,就在前天。阿克瑟和普洛斯特去向經理討說法,卻被用棍子打到手臂骨折,有官員會去關注嗎?”

  此時此刻,維克緹斯如獅子般凌厲地低吼,工人們咬牙切齒地聽著這一切,“愛德華四世時期,653年,曾頒布法律在全國范圍內對身強體壯的流浪者加以鞭打和監禁,把他們被綁在馬車後面打到遍體流血,再被發配到原籍或者最近三年所居住的地方去幹活。可貴族和地主的兒子們呢?”

  “洛克六世在他繼位的第一年,672年,便發布法令:如一個流浪者被告發並確認為遊惰者,該人就必須成為告發者的農奴;如果他逃跑並到達14天,就要被判終身奴隸,在額頭或者臉上被打上S字樣的烙印;如果逃跑兩次,就要遭受鞭打並割去半隻左耳;逃跑三次,就要被當做叛國犯處死。”

  “而到了697年,伊莎女王執政期間,法律甚至規定沒有得到行乞許可的14歲以上的乞丐,如果沒有人願意使用兩年,就要受鞭刑並在左耳打上烙印;如果再度行乞並年過18,又沒有人願意使用兩年,也要以叛國罪被處死!這樣,被暴力剝奪了土地、被驅驅逐出來變成了流浪者的農民,成為了這些古怪法律通過鞭打、烙印、侮辱而變成的奴隸!這群狗娘養的!”

  “無產者被壓迫早已成為普遍的現象, 萊洛斯之外,特修斯也有類似的法律。在八世紀,他們的皇帝埃諾十五規定16到60歲身體強壯而沒有生產資料或職業的人都要罰作苦工。而在裡森堡公社後,直到四十年前,我們的皇帝還宣布工人的一切結社都是‘對自由和人權的侵犯’,要課以七百先令的罰金並剝奪公民權一年!多麽諷刺!”

  “……”

  “他們聽不到我們說話,他們故意不去聽我們的聲音。”

  而在這時,維克緹斯的聲音卻突然緩和了下來。他掃視所有人,低沉地說:“只要構成國家基石的工人一天不摧毀這樣的土壤,事情便會反覆不斷上演。單一的資本家不足為懼,整個資產階級也只是因為利益而團結在一起的松散聯盟,他們的靠山——我們的政府,才是最重要的。”

  “要想改變這樣的情況,唯有他們如果無視我們就真的會流血,事情才會有轉機。我們必須取得政權,為了達到這個目標,如去年卡法利歐大會上我們得出的結論一般,我們需要展示我們的力量。”

  “工會的同志前不久給我送來消息,今年九月,在中北部的斯麥羅將由行會與工會聯盟召開改革工時與工人權益的大會。要讓那群屍位素餐的混帳知道我們不是在開玩笑,就必須讓他們知道我們有說到做到的能力。僅僅隻報復羅伯特的老板沒有任何意義,死了一個他還有千千萬萬個他,我們該做的是發起工人運動,用罷工來直接改變這個社會!”

  “同志們,奮起吧!有新主義的指導,我們必將立於不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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