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爾莫緩緩抬起頭,看到兩人那迫不及待想聽線索的表情,隨即席地而坐,“坐下說。”
“怎麽樣?有沒有得到什麽關鍵的信息?”
“知道死者生前幹了些什麽嗎?”
“有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還沒等三人坐穩,一個個問題便撲面而來。他因此整理起自己的語言,“線索很雜,假設現在的線索全部為真,那麽,事情是這樣的。”
“首先,從東北到西南貫穿村鎮的路線上,我們問了十一個人。其中四個人什麽都不知道,剩下七個人提供了全部的線索。根據不同人的證言,在上周星期五下午大約三點到五點的這個時間段裡,死者來到了這個村鎮。在下午五點,死者跟接近村鎮邊界的一戶人家談好,便住進了那戶人家的一個廢棄柴房——據稱,死者的背包此時是鼓鼓囊囊的。據他們所言,一般在上午十點到十一點才會看到死者出現在街上,但沒有人去死者的房裡看過,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這個時間起床。”
“由於村鎮裡的人往往早睡,所以他們不知道死者在什麽時間才會回到廢棄柴房裡。在上周日的晚上十點,有人看到過一次死者在街上逛,但由於證人不足,不能判斷死者的回房時間是一直晚於這個時間還是僅此一次。”
“死者平日裡做的最多的,就是與人聊天和四處逛。很少看到他與人吵架或是起紛爭,其聊天對象也總是變換。沒有人發現他有任何的異常行為,與我們看到的屍體面色恐懼不同,死者生前給鎮民的印象是木訥、不善言辭但卻挺老實的中年人。”
“而以上,只是基礎信息。下面的,才算是對於事件真正有幫助的線索。”
以不疾不徐又古井無波的聲音將所有情報娓娓道來,赫爾莫呼出一口氣,隨即用手杖點了點屍體背上的背包,“死者,在這周四還有人見到,在周五則沒有一個人再看見過,結合我們之前的推理,這說明他確實是死於周四晚上。而在周四之前的兩天裡,他在沒有吃完自己所帶食物的情況下,向鎮民索取了食物。”
“嗯?”
敏銳地眯起眼睛,奈蘭疑惑地問:“不是帶多了或者一開始就要?為什麽?”
“暫時無法確定原因。”赫爾莫說,“目前,根據我的推斷,死者此舉可能只是吃膩了自己帶來的食物或者好奇地想品嘗不同地方的食物,也可能是在有意識地儲備食物以備不時之需。如果是前者的話,沒什麽好說的;而如果是後者的話,那麽情況就有了變化:他說不定是臨時想在這村鎮裡多留幾天,也可能是想再去下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這……”
不解地蹙起眉頭,奈蘭看了看同樣滿臉疑雲的澤萊德和斯杜提亞,旋即發出了與他們之前同樣的問題,“難道沒有更多線索嗎?”
“有,但跟剛才我說的關系不大。死者在周四那天並不怎麽見人,一整天似乎都只在自己的房間裡看書——這裡又多了一個新的疑點,也就是我們沒有從死者的背包裡看到任何書籍。”
赫爾莫又用手杖挑開了背包,眯了眯眼,“信息,暫且只有這些。從這些信息裡,你們能看出什麽?”
“這個……”
為難地撓了撓頭,奈蘭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單看這個疑點,難道他自己把那些東西全扔了嗎?送人了?還是有人已經偷偷來過屍體旁邊,故意把東西拿走給我們製造謎題?”
“……”
對著他微微頷首,
赫爾莫漠然開口,“人做任何事都一定有其目的。實際上,你說的第一個選項在無視時間地點的情況下可以分為“隨意丟棄”和“悄悄丟棄”以及“不得不丟棄”,第三種行為可以與前兩種中的任何一種兼容,而如果分開,則這三種行為分別對應死者的不同目的、不同遭遇。第二個選項,死者也許是因為別人想要而送,也許是因為自己懶得帶回去而送。至於最後一個選項,其實不一定是等死者死了以後才拿,也有可能是先通過某種方式拿了,導致死者害怕因而逃跑。” “這麽多……你覺得是哪種?”
聽著赫爾莫居然能把簡單的三個選項變為那麽多,克裡斯汀頭痛地甩頭,也讓斯杜提亞和澤萊德愁眉苦臉,“我們也想知道啊……”
“仔細想,你們要仔細想。”
“想不到怎麽辦……”
“想到想到為止。”
“給點提示唄……”
“……”
對於此時那確實是毫無頭緒的四人,赫爾莫靜靜地看著,最終還是只能搖搖頭,“不同的行為背後的目的一定是不一樣的。仔細想,那些可能性所對應的目的,分別是什麽?”
“嗯……”
既然赫爾莫問的是目的,澤萊德乾脆也不去想到底是哪一個可能性,而是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隨便丟掉自己的東西,隨便一詞代表的無所謂的心態,而且無視時間地點……如果是這樣的話,這說明……他單純地想丟掉那些東西?因為不需要了?”
“……”
微微點個頭,赫爾莫便看向斯杜提亞,“一個人什麽時候才會悄悄丟掉自己的東西?重點在悄悄地。”
“大概……只有在不想引人注目的情況下吧。”
有了思路,斯杜提亞的思考就暢通起來,“悄悄地……那就肯定是不想讓人發現了,其中一定伴隨著某種危險——如果沒有危險的話就會是隨意丟掉或者帶回去了。要麽就是要害人所以偷偷摸摸,要麽就是為逃跑做準備,畢竟背得輕才好逃跑……死者的情況,應該是第二種吧?”
“嗯……如果是不得不悄悄丟棄的話,就是你說的那樣;不過,還有另一種情況,也就是危險已經發生,必須得丟掉除食物和水以及手電筒這類必需品之外的東西時——這時候就無所謂是隨便還是悄悄了。”
突然間,奈蘭的聲音響起,眾人扭頭看去,便從他發亮的眼睛看出他似乎發現了些什麽,“假設背包物品的缺失和死者的死亡有某種程度的聯系,那麽澤萊德說的那個可能性就會被排除。再說其他可能,如果死者因為別人想要而把自己的東西送給他,理論上是沒有任何危險的, 因為不想要而送人也同理。最後,如果死者背包物品的丟失是因為旁人的話,那麽這個旁人必定與死者的死亡有關系——畢竟,要是只是路過者因為貪心而拿的話,勢必會把整個背包連帶登山棍全部拿走。”
“歸納一下,悄悄丟棄,是在實質的危險發生前。如果這個危險是直接或者間接造成死者死亡的凶手的話,凶手殺人目的不明;單純的不得不丟棄、在死者還活著時通過某種手段拿走他的東西導致他逃跑,這是危險發生時,凶手殺人目的也許是財物,也許只是單純地想讓死者恐懼從而借機讓他自己因為某種方式死去;為了擾亂我們的判斷而拿走物件,這是危險發生後,凶手殺人的目的不明。而再結合之前我們推理出的死者死法,除了意外和神秘因素外,還得再加一個間接他殺——我只能看出這麽多了。”
“很不錯。”
對著奈蘭微微頷首,赫爾莫便把目光投向遠方,“也許還存在其他可能性,但已經很不錯了。如果是後兩種的話,這次任務就可謂完成一半了。就算是前兩種,結合其他的信息,我們也可以做出一些進展,不算完全的無用。”
“嗯……”
一聽他這話,斯杜提亞當即興奮起來,當即拍著胸脯自告奮勇,“晚上我佔卜一下吧!只要佔卜一下死者的物品是不是被人拿走,如果是,就能直接佔卜凶手在哪了!”
“嗯。”
伸出冰冷而蒼白的手摸了摸斯杜提亞的頭髮,感受著她的發溫,赫爾莫再次看向村鎮的方向,“希望,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