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這個結論的瞬間,四人頓時一驚,沉浸於這匪夷所思的結論而無法自拔,紛紛垂下頭細細思考,好半天才抬起頭,“那那些黑影呢?這跟死者遭遇的事又有什麽關系?”
“事實上,我剛才所說的不太準確。正確的答案是,在這裡,只要心想,就能事成。”赫爾莫這樣做出結論,“夢境,不過是把你所想的事扭曲放大而已。這個村鎮有這樣的能力——在我們在這裡睡下的第一晚,你們每個人都夢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這在概率學上實際上是極罕見的。只是,歸根結底,重要的還是你們自己的想法——你說,你在遇到黑影之前一直感覺身後有點涼、而且還以為有東西在自己身後。換句話說,在遇到黑影之前,你實際上已經在幻想它們的存在,於是,它們被你創造,成了現實。”
“這……”
難以置信地皺起眉頭,澤萊德回憶著當天晚上的情景,一時確實難以否認。
但是,要讓他接受這個說法卻還是很困難,畢竟這個說法本身就足夠魔幻,憑想象影響現實之類的——想到這裡,他又看向赫爾莫,“說不定這只是又一個巧合呢?”
“……”
舉起自己的左手,赫爾莫再度向四人展示了自己手背上的那個法陣,“知道這個嗎?”
“知道啊,這不就是你那個神奇的發揮神血力量的法陣嗎?還會讓你透支的那個。”
“……”
在所有人迷惑的目光中,赫爾莫隨手便將它抹掉,“第一,這法陣實際上是我隨便畫的,本身沒有任何用處;第二,我還非聖徒,我現在的血除了讓我有繼承本源的資格外沒有任何特殊力量,靠什麽法陣都不可能激發出來。唯有一點例外可以讓我的血在此時有點作用,但……”他頓了一下,“沒什麽,總之,那法陣本身不應該對我造成任何影響——然而,它還是真的讓我透支了。”
“這……”
“包括奈蘭和克裡斯汀額頭上的法陣,也是假的,一般情況下根本沒用。如果我真的有這種強大的法陣,那麽在之前遇到瀕死者時我大可以直接使用,比如馬提斯那次,然而事實卻是我對他的情況完全束手無策。”
“這個……”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四人隻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就像鍋裡的菜一樣被翻來覆去無數次,甚至不知道到底什麽才是真的。而在此時,赫爾莫也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他們,等著他們自己接受這不合常理的事實——畢竟,這已經是最後一步了,只要這一點想通,整件事也就可以說是已經結束。
而在一開始的顛覆之後,四人看著他那毫無情緒波動的目光,還是主動地開始了思考——確實,如果他有那些法陣的話,以前也有很多時候就能拿出來用……
不過,重點不在這裡。仔細想想,一個不能用的“法陣”卻居然真的發揮了作用……
按照他說的,心想會讓事成……所以他才特意那樣說?就是為了讓自己相信那個透支法陣能做到這樣的效果?還有那兩個治療法陣,他也說了可以奪回生命力,還特意說要相信自己能好起來……
只要相信就能成真……何等恐怖的力量……如果這樣想的話……
猛然抬起頭,澤萊德緊緊盯著赫爾莫,“這麽說,就連你說的那個肯定會來的敵人,也是我想象出來的?”
“……”
默然點了點頭,赫爾莫看向了門口地上那坨不可描述,“我沒有描述它的形態,你也不知道它究竟長什麽樣。在未知裡,你不由自主地把你恐懼厭惡的模樣全部附加在它上面,於是它果然不定形。”
“那……”
看了看那東西,想起赫爾莫用的雷電符咒,再想起當時的情況,澤萊德不由得後怕地打了個冷顫,“那你怎麽就保證能殺了它?”
“我說,我自有方法——你並不知道我會用什麽方法,你只知道我肯定有方法,用雷電符咒也是一種方法,自然也就可行。”
“那你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們這件事?”
“我不確定如果你們知道了這件事後還能不能心想事成。如果你們不知道,在旁人的暗示下,你們才會不自覺地去想某件事,而不自覺的想法才是最本質而不帶目的性的想法。”
“……”
一時間,四人全都在沉思之後豁然開朗——事實上,講到這裡,他們也就知道死者是怎麽找到寶藏的了——只要他相信這裡有,那麽總可以找到的。
而且,順著這條路想下去的話,就連他為什麽在周二周三蹭飯吃以及在周四白天不出門這兩個謎題都能一並解決:前者是因為他想繼續找下去,害怕食物不夠,後者則是因為他已經找到,因而已經不再需要再出去找。
但是,還有三個問題——也許可以說是四個,讓四人在從門縫灌進來的細微寒風中又看向了赫爾莫,“那死者怎麽會以為這裡有寶藏?”
“死者找到的那些寶藏呢?”
“他為什麽會驚恐地死在鎮外?”
“這裡的鎮民為什麽沒用這力量?”
“……”
微微搖了搖頭,赫爾莫看著這廢棄房屋,聲音幽深而低沉,“死者為何以為這裡有寶藏,我不知道。但是,你們,真的覺得這裡的鎮民是普通人類嗎?”
“什麽意思?”
驟然聽赫爾莫這樣說,四人瞬間渾身一涼,猶疑而不敢置信——他們已經隱隱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而他說的也確實印證了他們的想法,“鎮民,不可能不知道在這裡心想就能事成——如果自己想的事不論如何都能變成現實,哪怕傻子也會知道。但是,他們卻並沒有使用這力量,這必然就是因為他們無法使用這股力量——身為普通人的死者和身為術師的我們都行,他們卻不行,這已經說明了他們的問題。”
“也許這個村鎮的法則就是外來者才能使用那力量呢?”
“如果‘外來者’這個概念泛指所有不在這個村鎮出生的人,假設鎮民與世界上的所有其他人都在神秘學意義上有某種程度的不同,那麽反而更證明他們不正常。而如果是人為地設定本鎮人就是用不了那力量——心想事成這種能力,至少是八星神徒才能使用。這已經是各大教廷大主教到樞機級別的人物,僅比他們的教宗低一些,我不認為這些人會無聊到專門去為難一個小村鎮的人。”
“說不定就是有人這麽閑呢?”
“如果他們確實這麽無聊,他們就做不到樞機主教,除非這是他們的晉升儀式要求。只有外來者能心想事成而鎮民不行,這也許是假象序列、作家序列、遊戲者序列這些能夠同時扭曲現實並且需要戲弄控制他人的序列的儀式。而據我所知,包括這三條序列在內的數條序列在最近二十年內都沒有人需要真的做這個儀式,他們已經是他們序列的神徒、半偽神甚至偽神。 ”
畢竟曾經也身居高位,赫爾莫回想著那幾個老家夥的面孔,沒有一絲遲疑地否定了四人的猜測,讓他們徹底無話可問。
而直到此時,他才繼續接著之前的話推導了下去,“如果死者發現了在這裡可以心想事成,他很快也就可以發現鎮民不正常;如果他沒發現,則既然他不知道寶藏是自己想出來的,那麽,以普通人的想法,會認為寶藏到底從哪來?”
“這個……普通人的話,應該會認為寶藏是被藏起來的吧?”
“那麽,當一個人找到了被藏起來的寶藏時,他最有可能出現的反應是什麽?”
“……”
說到這裡,四人實際上也就已經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一個孤身的普通人找到能裝滿背包的寶藏,就像中了彩票的人一樣,一定會無比緊張,甚至有可能因此暫時患上被害妄想症,畢竟寶藏可比彩票顯眼得多——然而,在這種能夠心想事成的地方,患上被害妄想症可不是件好事。
而這樣一來,不論死者有沒有發現鎮民不正常,他都處於了不利的境地。為什麽驚恐、為什麽緊緊攥著登山棍想自衛、為什麽不用手電筒也就全都得到了解釋。
至於寶藏的去處,那已經不重要了。也許是想象者死亡而消失,也許是出了村鎮一定范圍便消失,但死者的死因總之已經找到了——原先的這個任務,已經結束了。
於是,此時橫亙在四人與真相中的那堵牆,也就僅剩下了最後薄薄的一層窗戶紙,“那麽,這個村鎮,為什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