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時,被他這麽提醒後,幾人才回想起了這一直被自己當做廢話的信息。仔細想想,他們這才發現其中的問題——死者並非隻說一兩次,而是對不同的人都這樣說,甚至說了有兩三天……
但是……
皺了皺眉,奈蘭帶著問題看向他,“這能說明什麽?他難道是來這裡尋寶的嗎?”
“是的。”
出乎他們意料的,赫爾莫點了點頭,在他們訝異的目光中繼續說了下去,“你學過心理學,你應該知道,排除無意義的口癖,重複的話語和話題代表了說話者心中的欲望。如果只是單純地喜歡這個村鎮,死者應該在一兩次被人回絕後就不再試圖向他們表達“這個村鎮很特別”,然而,他還是重複下去了。”
“這……”
哪怕不用他解釋,四人此時也聽懂了他話中所表達的信息。但,這也讓他們又生出了疑問,“那他也沒必要一直說啊?他完全可以把這個想法埋在心裡的。”
“如果他僅僅只是限於覺得這個村鎮特別,那麽他確實就應該不再重複。”赫爾莫說,“然而,如果要尋寶的話,光靠自己覺得是不夠的,他需要情報。所以,他在對鎮民進行暗示——他要借鎮民的反應來了解這個村鎮。正如詢問他人彩票是否獲獎般,如果要得知確切消息,人們不會直接問,而是會旁敲側擊,例如在聊天中好似不經意地說‘我看你最近闊綽了些’。奈蘭,你應該知道,如果要從某人口中得知某些事,最好的方法不是直接詢問,而是……”
“讓那個人自己說出來。”
畢竟也是學過心理學的,奈蘭很快便領會了他的意思,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只是,在此時,克裡斯汀卻直截了當地提出了疑問,“但是為什麽要以尋寶為前提?如果你以你剛才說的那些為死者在尋寶的論據,那不是循環論證了嗎?”
“這個……”
邏輯學畢竟是萊洛斯高三必修課程之一,斯杜提亞和澤萊德兩人也立刻就發現了赫爾莫話中的漏洞,紛紛不解地看向他;而在他們眼中,赫爾莫默然對著克裡斯汀微微頷首,隨即伸手把死者的背包提了過來,“前兩天,我們隻注意觀察背包內部而忽略了背包內部。這是六月產的新包,主人是一個中產,通常情況下應該是完好的,然而它不僅崩線,而且還在內部有著被強塞硬物的痕跡。”
“……”
背包出現這樣的痕跡,四人一下也就明白這肯定是因為裝了硬重物才有可能出現,例如寶箱或者大塊的黃金,而且這似乎也能解釋死者為什麽要悄悄丟掉自己包裡原先的東西——然而,新的疑點又再度出現,“如果裡面裝過什麽寶藏,那它們去哪了呢?”
“這個問題,先暫且不表。”
把背包又放回原處,赫爾莫在外面的狂風呼嘯中把話題轉了回來,“思考一下,死者究竟是如何找到那些寶藏的。”
“這……”
遲疑一下,四人隨後說的話便也大同小異,“就是找到了啊?找了很久突然找到之類的……”
“假設沒有神秘因素,如果這個寶藏可以輕輕松松被一個外來者得到,那麽它早就應該被鎮民擁有,輪不到他來拿。而如果他是從別的鎮民手裡得到這個寶藏,現在寶藏消失,由於我們通過佔卜知道他死後沒有被人取走任何東西,我們只能認為是他死前就已經把寶藏還了回去或者悄悄丟掉——那麽他為什麽還是死了?”
赫爾莫又搖了搖頭,
看著所有人的眼睛,“如果鎮民原諒他,他不應該死;如果鎮民不原諒他並且通過某種方法殺死了他,那麽他們就一定知道他,而不是我們佔卜出的他們確實對他不熟。事情,在這裡出現了矛盾。” “……”
畢竟也跟他相處了很久,知道他在推理事情時的定式和一些習慣,幾人此時已經知道他的意思是“事情出現矛盾就意味著暗地裡一定還有沒被發現的重要信息”——此時,幾人不由得更加全神貫注,抱著連周圍人在幹什麽都不知道的專注聽著他的分析:
“把事情返回到夜間出行。根據我們的調查,鎮民確實不知道那些黑影與幽靈的存在,但我們卻在每一次的夜間調查都遇到了它們。按照我們一開始的想法,是我們被某人針對;而被針對的原因,是我們夜間出行。假設死者夜間出行事某人所不願見到的,那麽這裡的夜晚肯定就會比白天特殊,然而,除了那些幽靈之外,我們沒發現任何特殊的地方。”
“況且,如果有人在幕後主導的話,疑點有很多,例如那人為什麽不先用不可見幽靈剝奪澤萊德的意識再直接用黑影殺死他、為什麽不在愛莎落單時偷襲更好下手的愛莎、為什麽不在奈蘭和克裡斯汀虛弱時襲擊他們、為什麽容忍死者活了那麽多天……”
“推導到這裡,疑點很多,我們卻已經無以為繼。只是,這並非因為推導的過程有誤,而是我們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事實上,夜間出行這個行為本身並不重要。”
“什麽?”
一時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畢竟,這一天兩夜他們做的全部事都是因為這個,結果現在卻被說是一開始就錯誤,如何能讓他們不驚?
然而,赫爾莫卻並不在意這一點,只是漠然地分析:“兩次遇到敵人的,都是澤萊德,而且我們已經排除了不走運這個原因,那麽就說明他身上確實有著某種特質才讓他遇到敵人。還記得他那個在夢裡被看不到的敵人追殺的夢嗎?”
“當然記得……”
“這怎麽了?”
畢竟昨天晚上才剛聽過,所有人都完整地記得,赫爾莫自然也就不需再重複,“我們以為它是預知夢,然而,如果換個角度,那不過確實是個普通的夢呢?不考慮神秘學因素的情況下,白天想到什麽,晚上就有可能夢到什麽。澤萊德在睡前剛剛遇到了那些黑影,並且因為第二天還得巡邏而開始幻想強大詭異的敵人,因此造就了他的這個夢。就這個夢本身而言,如他昨天晚上所說,確實沒什麽意義。”
“這麽說,我遇到的那個敵人確實能窺探我的夢境?”
從昨天晚上的推導來看,如果不是巧合,那澤萊德只能想到這一點,其他三人也是同理,赫爾莫卻不置可否,直接轉移了話題,“奈蘭,克裡斯汀,你們前天晚上應該夢到了死亡,是嗎?”
“這……”
一瞬間,兩人同時愣了一下,又不禁異口同聲:“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們畏懼死亡, 不論任何方式。”
在幾人訝異的眼神中,赫爾莫如此說:“對於恐懼的事物,人會情不自禁地去想,幻想如果那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會怎樣。當然,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去想某件事,但前天屍體臉上的驚恐表情則給你們足夠的動力去想自己最害怕的事。於是,像是打開了混沌的魔盒,一旦開始思考,你們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這……”
被赫爾莫說中事實,兩人不由得陷入沉思;與此同時,他卻已經看向了斯杜提亞,“至於你,愛莎。在平日裡,你就一直很擔心我離去。你不能說是膽大的人,由於種種謎團,前天晚上的巡邏應該很讓你害怕,但這是正常的,人在面對未知時都會膽小。只是,這加深了你對我離去的擔憂,最終應該也確實讓你夢到了我的離去,是嗎?”
“唔……”
面對赫爾莫那精確的剖析,再加上斯杜提亞也並不想否認,隨即無聲地點了點頭——而在此時,見自己的猜測完全正確,赫爾莫眯了眯眼,也便終於問出了那問題,“澤萊德夢見被看不見的敵人攻擊,他便確實被攻擊;你們夢到死亡,於是身體狀態確實莫名地走低,僅僅一天就虛弱得像是白血病晚期患者;愛莎夢到我拋棄她,於是我做出了不符合我習慣的行為,並沒有在七點入夜時就出來巡邏,而是死等到十點,某種程度上確實拋棄了你們。”
“盡管很難以想象,但事實正是如此——所有夢到的事,全都變為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