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星期四,上午。
今天有著難得的好天氣,雖然熱,但卻並不悶。如果不往南邊的工業區看的話,抬頭看到的天空甚至可以是藍色的。再加上天上沒多少雲,一眼望不到頭的廣闊天藍光是看著就能讓人感到愉快。
只不過,這樣的日子,卻是留在紐特市的眾人送別要走的人的日子。
……
“列車就快來了!”
在沒什麽人的鐵路站前,澤萊德背後背一個大包、胸前掛一個小包,手裡還拖著兩個行李箱,正一臉興奮地等著列車到來。
“我說,這是分別。你這麽興奮,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你是被我們虐待了很久終於能逃走的,不然實在無法解釋你的表情。”
看著澤萊德的樣子,維克緹斯的眼角含著些許笑意,卻又有兩分不舍。
“真是的,一個月後不就能再見到嗎,男子漢大丈夫如果分別了就哭哭啼啼的,豈不是很像基佬?”
毫不在意地戲說著,澤萊德有意無意地瞥向一旁眼角發紅的愛,而後者此時基本說不出話來——他甚至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在奈蘭還有伊希裡以及安娜貝拉和他的老家都是高利文,路上還有可以聊天的人,否則他現在只怕要更加傷心。
“一個月後……”
而在一旁,念叨著這句話,在這種天氣裡依然穿著一身正裝的赫爾莫仍然面無表情——一個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將狩獵血族這件事做到什麽程度。
而與他不同,其他人大部分都只是抱著離別時舍不得的情緒,尤其是老家就在這紐特市的,一想到一個月後就得離開這城市去往紐特南邊的特米紐,他們心中的思愁便不斷發酵。
只不過,在現在,反正還沒真的走,幾人也就並沒有把那種情緒表現出來。與要走的人在這個月最後一次聊著天,各種“下次再見”、“我會一直想你的”之類的話不絕於耳,這些話在今天一天被說出來的次數簡直比往年一年還多。
而就在幾人聊著時,轉眼間,一陣悠長的“嗚——”的列車鳴笛聲突然響起;再然後,通體黑灰的鋼鐵列車在遠方便慢慢減速,在站內平穩地停了下來——已經是要分開的時候了。
“一個月後,特米紐見!”
就在汽車進站停下的一瞬間,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澤萊德故作瀟灑地一揮手,隨即跟奈蘭還有都爾她們帶著行李一起走進車廂;而在他背後,看著眼眶發紅站在原地還沒走的愛,赫爾莫隨即上前給了他一個擁抱,然後站定:“一個月後,特米紐見。”
“……”
就跟第一次見到赫爾莫那時一樣,愛因為他這突然的舉動呆了一下,隨後連忙倒退兩步:“你好基!”
“行啦行啦,你這樣子簡直比伊希裡還像女生。”
被愛逗得噗嗤地笑了出來,斯杜提亞挽住赫爾莫的手臂:“他可是我的男人!”
“……”
看著陽光下面無表情的赫爾莫與巧笑嫣然的斯杜提亞,再想起赫爾莫剛才的舉動,愛猛地一抹眼睛,隨後跟一旁看戲的伊希裡轉身就走:“我也是別人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愛此言一出,所有人頓時皆笑了起來;而在他們忍俊不禁的笑聲中,看著走進車廂的幾人,維克緹斯的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惆悵。目送列車門關閉、加速、啟程直到消失在地平線,他才收回目光,旋即與還留在本市的其他幾人一起從車站離開。
……
“洛卡,你下午要幹什麽?”
走在沒什麽人的街道上,維克緹斯閑來無事隨意問道。
“取決於愛莎。”
看了一眼自己旁邊打著太陽傘的斯杜提亞,雖然不知道今天下午要做什麽,但赫爾莫知道明天要做什麽——前幾天他已經跟聖殿要到了關於五十三大道那城堡主人以及他全家的信息,雖然表面上沒什麽問題,但赫爾莫仍然想著也許可以在明天去察看一下情況。
“這種好天氣,當然要逛街!”
對著自己哥哥投去一個憐憫的目光,斯杜提亞笑嘻嘻地嘲諷著:“只可惜,你沒有女友,沒人陪你逛街,只能和加爾維在一起……”
“……”
聽到自己名字,嘴角抽了一下,加爾維默默地慢維克緹斯一步,與他拉開些距離,搞得本就鬱悶的他一時氣急:“你這家夥,給我過來!”
“你太恐怖了,我不敢。”
看著現在的維克緹斯,前幾天維克緹斯喝醉時的樣子在加爾維腦中久久不願散去——事實上,他認識維克緹斯七年,還從來沒有一次見到後者喝酒不喝醉的。宴會再前一次喝酒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他原本都忘得快差不多了,沒想到前幾天又被迫回憶起來,還親身又經歷了一次,都快有心理陰影了。
而看到加爾維這幅模樣,再想起前幾天自己醒來後被人告知的喝醉酒後的熊樣,維克緹斯不禁更加惱怒:“那是意外!”
“除非你對意外的定義跟普通人不一樣,否則無法解釋為什麽會有那麽多意外。”
無奈地擺了擺手,加爾維隨即看向赫爾莫和斯杜提亞兩人:“你們兩個在一起,我們二人也在旁邊的話就太多余了。下午開心,我們就先走一步。”
“嗯,你們也開心點。”
對待加爾維,斯杜提亞就不像對待維克緹斯時那樣肆無忌憚,而是顯得禮貌了些,一旁的赫爾莫也對他頷首:“既然如此,就先別過。”
“再見。”
對著赫爾莫略略點了個頭,加爾維便順著來時的路線繼續走了下去,連帶著維克緹斯也跟了上去——鐵路站在十五大道,而他們要去的則是四十幾大道。
……
“《臨戰法案》啊……”
嘴裡念叨著這三個月前就被頒布的法案,此時與赫爾莫還有斯杜提亞分開的維克緹斯完全沒有一點點隨意的樣子,而是跟以往一樣的平靜。
“這種法案都出來了,真正的戰爭應該也不會遠了。”
一旁,加爾維也沒再開玩笑,而是同樣嚴肅地開口:“雞肉價可比四個月前上漲了百分之二十了,牛肉價也漲了百分之十三,一磅居然敢要快四先令,想吃肉又變難了。”
“至少現在還能吃肉,以後吃草的時間可不會短,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隨意地胡咧咧兩句,維克緹斯看到面前有人走來,隨即打了個招呼:“中午好啊,唐納先生。”
“中午好啊,維克,還有加爾維。”
笑容滿面地對維克緹斯打了個招呼,名叫唐納的老頭看到他身後的加爾維,便也同樣揮了揮手,而加爾維也對老頭笑了一笑。
隨後,目送老頭一瘸一拐地離開,維克緹斯和加爾維便繼續朝著四十幾大道走——從二十八九大道開始就基本是平民區,而一旦走進四十三四大道五十街更後面,那就確確實實的是貧民區了。
周圍的空氣比起二十幾大道要稍微難聞一些,有些垃圾腐爛的味道。地比較黑,建築也比較舊,許多房子的外層都掉了漆,可以看見裡面的粗糙磚頭。只是,就算走在這樣的環境裡,維克緹斯和加爾維兩人也沒有一點不適應,反而走得極為順暢。
而在一路上,除了一開始的唐納外,也有其他不少人向兩人打招呼,但不少都是老年人或者有身體缺陷的人——畢竟,年輕勞動力早就在工廠裡乾活了,沒空在街上閑逛,包括女性和小孩。
撇開這些人,街上甚至還有一些穿著大紅軍服的持槍憲兵,時不時對兩人投來銳利的目光;而在那時,兩人則會光明正大地迎上他們的目光,
就這樣,快步地在街道之間穿行,維克緹斯和加爾維朝著一個目的地毫不停歇地前進;而當他們倆最終停在一處髒亂破舊的建築中時, 一個蹲坐在牆邊的小孩眼睛一亮,隨即快步跑上前:“先生們,要香煙嗎?”
“香煙?”
看著面前這衣著破舊的小孩,維克緹斯皺了皺眉:“你幾歲?”
“有時候八歲,有時候十歲,人們覺得我多少歲我就是多少歲。”
看著面前衣著整潔的維克緹斯,小孩不卑不亢地說道,同時把手中有些皺的香煙往上遞了一下:“你們要香煙嗎?”
“……”
扭頭與身後的加爾維對視一眼,後者便走上前,順便掏出錢包:“怎麽賣?”
“七根一便士。”
快速報出價格,小孩顯然也明白自己的煙並不算多好,甚至可以說是極爛,當然賣不出高檔煙和雪茄那種以鎊為單位的價格;而就在他說著時,加爾維已經掏出了一張一先令的紙幣:“我全要了。”
“先生,我沒有那麽多。”
看到加爾維居然真的肯買而且還一下子拿出了一先令,小孩頓時局促起來,而加爾維只是淡定地摸了摸他的頭:“下次我買的時候給我便宜點就行。順便,要我說,你只有六歲。”
“謝謝!”
聽到加爾維這樣說,小孩就知道這一單已經成了。
又驚又喜地把懷中的香煙全給了加爾維,小孩隨即接過錢跑開;而目送他跑開,維克緹斯隨即與加爾維繼續往建築裡面走,一路上收獲無數警惕的目光,直到在一棟房前一名少女迎了出來:“加爾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