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富人區的某棟豪宅前,赫爾莫冷著臉叩了叩門,隨後退後兩步,等著有人來開門。
今天的他少見地沒穿正裝而是借來的銀色調查袍,膚色塗得稍微黑了些,而且黏了一下巴胡子,甚至戴了美瞳。畢竟,他原本黑白雙瞳的形象實在太讓人記憶深刻,隻得以此稍作掩飾。
在他前方,則還有聖殿調查團派來的一名隨行人員,畢竟,調查團的規矩就是兩人才能共行。
而在片刻時間之後,赫爾莫和他旁邊的康塔圖斯就看到門被打開,一個仆人正站在門口。後者隨即掏出調查團的證牌,而他也掏出自己早已準備好的假證,“麥蘭郡紐特聖殿調查人員,奉命前來執行調查任務,請帶我們見你家主人。”
“請跟我來。”
對著兩人鞠了個躬,那仆人像是對這種情況見得多了,直接便領著兩人往別墅內部走;而在一路上,兩人所見的也無非只是普通富豪家的裝潢,再沒有那座城堡中象征古代秘史的壁畫和浮雕。
只不過,這才是最讓赫爾莫感到奇怪的,他在一路上都在想這個問題,然而始終沒得出結果:為什麽偏偏要在那城堡裡雕刻那樣的浮雕?
一般人肯定是不會知道那些浮雕究竟代表什麽的,能知道那些事的要麽是高等術師,要麽是作死的歷史學家,再要麽就是留慕的神族血裔或者大貴族。他們看到那種東西,第一反應肯定是城堡主人不普通,但也僅限於此,一般人閑著沒事是不會僅僅因為一些歷史壁畫就去調查另一個人的。
只不過,問題就出現在了這裡——在看見那些筆畫的三個月之後,自己就在巨木森林遇到了屍鬼。
每個血族都有自己固定的領地,並且由於要吸血的原因而必須生活在人類社會中;如果在巨木森林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都存在屍鬼,那麽它附近的人類聚集區一定有更多吸血鬼,也就坐實了本地有血族的事實,再配合那些浮雕,只要是個正常人都會懷疑到城堡主人頭上。而這樣的話,就會帶來兩個問題:如果城堡主人是血族,那麽他為什麽要做出這種容易讓自己暴露的事?如果不是,又為什麽要做出這種容易讓自己被懷疑的事?
抱著這樣的疑問,赫爾莫在一路上面無表情地隨意觀察著,只可惜什麽也沒觀察出來,隻得與康塔圖斯亦步亦趨地跟在仆人的身後,直到走上別墅三樓的昏暗書房。
叩門後在裡面的人的應允下又打開門,在房前對赫爾莫和康塔圖斯再次鞠了個躬,仆人便自行退下;而在兩人面前,一名沒什麽特點的中年人隨即在書桌後面站了起來,迎到了兩人面前,“調查團的人,歡迎。”
“寒暄就免了,我們此番是來執行調查任務。”
不用赫爾莫開口,康塔圖斯隨即剛正地說道,中年也就笑著後退了半步,“可你們已經來了兩次,不是嗎?而且你們什麽也沒查出來。”
“如果僅僅只是兩次沒查出什麽就放棄,那麽僥幸躲過製裁的犯罪人數量將會以驚人的速度上漲。”
毫不心虛地這樣開口,康塔圖斯直視著中年的雙眼;與此同時,雖然看到這別墅的主人是這中年,但赫爾莫也並不意外。根據他從聖殿得到的信息,建造那座城堡時的富翁已經去世,現在家族的產業是由富翁的長子繼承,別墅主人理所當然的就會是面前這位中年。
換句話說,富翁知道的那些秘辛,很可能也由這位中年繼承了去。
“那你們有什麽要問的,就盡管再問吧。”
而在此時,看到康塔圖斯執意要繼續調查,中年也就是馬西姆便興致怏怏地走回了書桌後面,又坐了下去,繼續看書。
“很好,你能配合,再好不過。”
嚴肅地點了點頭,康塔圖斯便從術師袍裡掏出一本筆記本和一支鋼筆,“法蘇斯?馬西姆,是嗎?”
“是。”
百無聊賴地回答了一聲,馬西姆又把目光從書上抬了起來,“連名字也要問?”
“你隻管回答。”康塔圖斯在本子上記下他的名字,“你是克勒克斯?馬西姆的長子,是嗎?”
“是。”
對於這麽個之前被不同人問了兩次的問題,馬西姆又懶懶地答了聲是。這一次,他也學乖了,也懶得再抗議這麽個無聊的問題。
同時,再次在紙上揮筆記下自己的問題和馬西姆的回答,康塔圖斯又抬起了頭,緊緊盯著馬西姆,“你的父親,死於哪一年的什麽時候?為什麽而死?”
“死於1049年3月15日,因為急性心臟病而死。”
脫口而出流暢的回答,馬西姆連頭也不抬一下,而這也讓康塔圖斯和赫爾莫色臉色變得更冰冷了些,“為什麽你回答得這麽順暢?是否提前做過準備?”
“我之前回答過兩次的問題,第三次回答得慢才奇怪吧?你們不煩我還膩呢。”
無奈地撓了撓頭,馬西姆依然頭也不抬;默不作聲地提筆把剛才馬西姆所說的記下,康塔圖斯則再次發問:“你的父親,為什麽要建造那樣一座城堡?”
“因為他早年間想遠離市區的吵鬧,並且為了給自己日後養老。”
“為什麽你的父親不選擇另一個地方,偏偏是五十三大道?那是個偏僻的地方,不是養老的好去處,你的父親難道不知道嗎?”
“對於一般人來說,可能是這樣。”馬西姆不耐地擺了擺手,第一次抬起頭來,“但錢是萬能的。只要有錢,我就算天天讓人把生活物資送過去,又怎麽樣?”
“注意你的態度,是我們在問你,難道可以用問題回答問題嗎?”
冷著臉緊緊凝視馬西姆,康塔圖斯的目光帶著調查人員特有的那種鋒銳,直把馬西姆盯得低下了頭,“我的錯,請繼續。”
“既然你的父親如此富裕以至於完全不愁位置偏僻所帶來的不便,那麽又為什麽搬回市區?”
不帶任何情緒,不受任何干擾,在赫爾莫面前,康塔圖斯完全沒有被馬西姆那不耐的態度氣到,而是嚴肅地繼續問了下去,馬西姆也便開口回答:“因為他晚年感覺孤獨了。不然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要結婚?只是為了老了有個伴。只可惜,我母親早逝,所以父親不堪寂寞,因此搬回市區。”
“為什麽用這麽輕佻的語氣形容你母親的死亡?”
“我認為如果我現在用特別悲痛的語氣,聽起來可能更假一點。”
“……”
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奮筆疾書著馬西姆的口供,康塔圖斯又抬起頭,一雙如白銀般的鷹眼盯著馬西姆,“你的母親,死在什麽時候,因何而死?”
“死在父親建好城堡的第二年,1040年5月8日,因為突發腦溢血送往醫院不治身亡。”
“……”
眯了眯眼,康塔圖斯把這件事也記錄了上去,隨即直入主題:“關於你父母的死亡,調查團在前幾天就已經去了醫院和本地政府核對情況,也會直接佔卜事實達到多重保險,結果在這兩天就會出,希望你所說的沒有一句謊言。接下來,回答我,為什麽你父親建造的城堡中會出現與血族相關的浮雕?”
“因為父親對歷史感興趣,而且想讓城堡看上去更像真正的古堡,就這麽簡單。而且,浮雕也不只是關於血族,也有其他的歷史事件。”
用最標準的格式回答了康塔圖斯的話,馬西姆那認真的樣子完全沒有一點可指摘的地方,康塔圖斯便也繼續問了下去:“那為什麽在這座別墅裡沒有?而且,據我們所知,你的父親只是個商人,為什麽會對歷史感興趣?”
“因為這是別墅,不是城堡。另外,你的第二個問題就好像在問一個壯漢為什麽喜歡娃娃一樣,沒有為什麽,純粹就是感興趣而已。”
“如果一個壯漢真的喜歡娃娃,那麽他小時候一定有些不為人知的往事。人做任何事都一定有原因,你的父親不可能無緣無故獨獨對歷史感興趣,請說出原因。”
“……”
被康塔圖斯這樣問,馬西姆第一次陷入沉默,隨即搖了搖頭,“如果真有一個原因,一定是我不知道的。”
“……”
同樣沉默了片刻,康塔圖斯把馬西姆的那句話一詞不差地記錄進了筆記本;隨後,他讓出一個身位,示意赫爾莫上前發問,後者也就接過紙筆當仁不讓地走上前,“馬西姆先生,請問,你的父親死亡時,你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