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怔怔地與赫爾莫對視,在這煙塵四起吵鬧無比的過道中,伊紐爾卻仿佛什麽都聽不到。外面的雨早已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冷風帶著雨水倒灌進過道,打在它的傷口上,卻並沒有對它的表情造成什麽變化。
良久,久到它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它才扯著嘴角苦笑起來:“為什麽……在現在也不讓我贏一次……”
“……”
因為一身的劇痛而難以保持面無表情,但赫爾莫還是強撐著說話:“告訴……我吧,你……是不是本地的血族源頭……你們如何知道我……以及……是誰製造了那隻屍鬼……”
“……”
閉口不言地看著赫爾莫,伊紐爾動了動嘴唇,一下子吸引了奇莫的注意力——正當他想仔細去聽它究竟要說什麽時,它卻驟然露出一個邪笑:“你們,休想一直贏過我。”
“!”
看到那邪笑的一瞬間就本能地意識到有什麽事不對勁,奇莫第一時間準備控制住伊紐爾,然而他的動作卻還是慢了一步——畢竟,人的動作是不可能快過聲音的。
早在奇莫有動作的一瞬間,伊紐爾就拚盡全身最後一絲力量,猛然發出一聲嘶啞尖銳的大吼:“嘶啊啊啊啊啊啊——!”
“嘶!”
被那聲音折磨得被迫發出一絲呻吟,奇莫捂住耳朵,一腳猛地又踹在了它的腹部:“給我閉嘴!閉嘴!”
“咳咳……”
被那一腳踹得直接中斷了叫聲,伊紐爾看上去卻並不惱怒,只是扭曲地笑了笑,竭盡全力地說出了最後兩個詞:“已經……晚了……”
“!”
“什麽意思!”
彎下身一下子抓住伊紐爾的衣領,奇莫驚怒地搖著它的頭,但,就在這一刻,它閉上了雙眼,無力地垂下了頭。
由於吸血鬼本就沒有呼吸和心跳,此時此刻,他一時還真無法確定它是不是死了。
而在現在,因為聽到剛才的爆炸聲和打鬥聲而斃了一頭吸血鬼直接飛奔過來的斯杜提亞恰好趕到——入目的,是抱著一個重傷男人的奇莫,幾乎跟被強拆了一樣的牆壁,被開了一個大洞的天花板,而在一堆碎石堆後面,還有一個男人在跟吸血鬼搏鬥!
不知道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麽,而當斯杜提亞看見奇莫身後那遍體鱗傷慘不忍睹的赫爾莫時,一時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極度安靜,一切都不重要了。
“轟隆!”
隨著外面一聲似乎要炸裂天空的劇烈雷鳴,淅淅瀝瀝的細雨驟然變成雷雨。狂風大作之間,雨點密集而暴烈,用力地擊打在地面,就像要把大地打出一個個坑一般。聲音傳入斯杜提亞的耳中,風夾雨吹在她的臉上,一下子就讓她明白了現在的處境,立刻慌亂地跑到赫爾莫面前,想做點什麽卻不知所措。
她看著如血葫蘆般的他,跟昨天晚上一樣命在旦夕的他,心中百感交集以至於甚至說不出話。腦海中驟然回想起剛才赫爾莫堅定的“我確定”和“相信我”,她現在明白了其中含義。面對這個為了公事在剛死戰過後就又傷到瀕死的家夥,她一時還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怒。
什麽也不想,就好像本能操控般,她只是彎下腰一股腦胡亂掏出三枚治療符咒全都貼在他身上,淚眼朦朧地盯著他,似乎這樣能讓他好起來。
而在此時,剩下的所有人都已經趕來,看著這跟廢墟一般的一片狼藉,康塔圖斯皺了皺眉:“奇莫,你手裡的,是伊紐爾?”
“很有可能。”
揪著伊紐爾的衣領起身,奇莫的表情恢復到如寒冬般的嚴酷:“剛才它那嘶吼聲,你們應該聽見了?”
“是。”
嚴肅地點了個頭,康塔圖斯緊緊盯著奇莫:“那聲吼有什麽意思?”
“不確定。但總之不會是什麽好事。”
捏了捏眉心,奇莫無奈地又指了指地上的赫爾莫:“先回聖殿再做商議吧。”
“……”
聽到這句話後,眾人就意識到戰鬥應該已經告一段落。默不作聲地觀察四周,這時候,所有人才發現周圍似乎安靜了下來。夜幕之中,除了暴烈的雨聲外再無任何有意義的聲音,叫人心瘮得慌。
“窸窸窣窣……”
突然,瓦礫聲響起,一下子吸引了眾人的注意。扭頭一看,才發現是那位那位懲罰者翻過碎石堆帶著一身黑血走了過來:“立刻回聖殿,我有預感,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就在那聲吼過後,我面前所有的血族都試圖逃跑,而且現在好像已經沒有血族再過來,但本市血族的數量很可能不止這些。”
“……”
似乎被他的話啟發,康塔圖斯一下子呆站原地,目光直直地看著面前的空地,半晌無語。
看著他這樣子,也沒人敢打擾他,各自全都開始默默思考——突然間,忽如一道閃電在奇莫腦海中閃過,讓他一下子怔住,難以置信地艱難開口:“我們來這裡,以文笛克斯為誘餌,就是為了吸引所有血族然後殺死它們好讓它們不製造屍鬼逃跑吧?”
“……”
一下子就意識到了奇莫想說什麽,所有人全都凝固了表情,半張著嘴,然而奇莫的話卻還在繼續:“現在……有些血族跑了,有些血族可能根本沒出現……那,它們,會在幹什麽?”
“那聲吼……是給我們聽的,還是給它們聽的?”
“……”
“!”
已經不需要再說更多了,所有人都已經明白了奇莫的意思,康塔圖斯更是立刻就抱起了赫爾莫然後朝著別墅門口飛奔起來並且頭也不回地囑咐所有人:“立刻回聖殿!”
“是!”
……
昏暗的樓道中,大雨還在傾盆而下,一個人影,也在此時出現在了此處。
聽著門口那幾輛車如雷鳴般的發動機轟鳴聲愈行愈遠直到被雨聲徹底掩蓋,他的步履蹣跚,像是一瞬間老了十幾歲。一張滄桑的臉上,兩道老淚縱橫。
從那聲嘶吼發出之後,管家就知道伊紐爾再也回不來了。他明白,馬西姆家已經輸了,事已至此,聖殿不追究馬西姆家跟吸血鬼有關系的責任就算好的了,更別談再跟聖殿談條件了。
在馬西姆家幹了三十多年,一直是他在照顧幼時的伊紐爾,幾乎把伊紐爾當做自己的兒子,這跟喪子幾乎無異的痛苦讓他又流下兩道眼淚:“主人啊……”
……
“嘶……”
在病床上發出一聲疲倦的呻吟,維克緹斯悠悠地醒轉過來,看著自己頭頂的潔白天花板,好半天沒回過神來:“這是哪?”
“應該是病房。 ”
一旁,醒來已久的加爾維突然出聲,讓維克緹斯揉了揉眼後回憶起了昨天昏過去前的所有事:“我們應該是活過來了?洛卡怎麽樣了?過了多久了?”
“才一天,洛卡比我們先醒,又去執行任務了。”
二十分鍾前已經從護士那裡了解了情況,加爾維現在雖然仍然面色蒼白,但已經能從床上站起來,然後看向維克緹斯:“你覺得怎麽樣?”
“頭暈,沒什麽力氣。”
深呼吸一口,維克緹斯也勉強撐住床坐起來,緩了緩後又皺起了眉:“我剛才好像聽到一聲吼,你聽到了嗎?”
“我也是。”
面色凝重地在病房裡踱步,加爾維又驀地站定:“那聲吼……感覺很詭異。”
“嘶……”
一回憶起那聲吼,維克緹斯又感到輕微的頭痛,揉了揉太陽穴後才疲憊地開口:“該不會是洛卡他們……出了什麽意外吧?而且我總感覺我得現在去一趟貧民區,應該是得到了什麽啟示……”
“先去聖殿一趟吧。”
拍了拍維克緹斯的肩膀,給他遞去一杯水,加爾維看著窗外的黑暗雨夜:“洛卡走得那麽急,應該有什麽事。而且……應該是大事。”
“嗯……”
暈暈乎乎地起身,維克緹斯習慣性地想去找衣服,然後才回想起這裡是病房,自己的衣服怕是早就已經被處理了,也只能穿著病衣就走出了房門,跟醫護人員交代一番後便披了外套借了傘走在冰冷的大雨中,向著聖殿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