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吃什麽呢……”
今天已經是9月27日了,不知不覺間,距離12日那一天第一次遇到赫爾莫已經過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來,喬瑟夫從赫爾莫手裡賺來了三鎊,再加上他特意給的十鎊,一共就是十三鎊,這可是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一大筆錢。
這十三鎊,現在已經花去了一鎊四先令,還剩下十一鎊十六先令。如果精打細算著花,比如每天只花一先令吃飯的話,那可以撐上快九個月了。但,那樣的話每餐只能吃得起粗麵包和雞蛋,營養太不均衡,而一旦買些菜的話,那要花的錢就遠遠不止一先令,更別說買肉了。
可……
盡管知道赫爾莫已經不會再給自己錢,可既然都有十二鎊半了……給人擦皮鞋一天也能賺一先令左右,太省了的話,萬一把身體拖垮就不好了。
腦海中這樣想著,在這有點漏風漏雨的破舊小屋裡,蓋著破毯子的喬瑟夫在名為“床”的地面上抱緊了身體,舔了舔嘴唇。他還是很想喝冒著熱氣的豬肉豌豆濃湯,尤其在這寒冷潮濕的雨夜,如果能喝上一口暖暖身子,該是怎麽樣的享受。
只是,那一碗就要花一先令四便士,更何況現在已經是深夜了,餐館已經關門了;就算沒關,自己也沒傘,冒著被雨淋感冒的風險出門,不值得。
不過,等雨停了,也許明天,也許後天,偶爾去吃一次打打牙祭,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呼呼!”
“啊……”
突然間一陣風吹來,哪怕是在屋裡,他也覺得有點冷了。
今天這雨也太大了些,但畢竟是積攢了快一個月的烏雲,下得大也正常。不過,外面劈裡啪啦的,著實是吵了些。
“……”
在這破屋子裡,仔細想想,自己其實可以答應他,去外面生活、去加利亞德公司上班的。
他邀請自己去上班,能看得出,他是誠心的,他確實想讓自己過得好一些,否則也不會追上來給直接給了十鎊。他旁邊那位加利亞德家的大小姐,跟傳聞裡的一樣,很漂亮,和他也很般配,應該會是個好人,她邀請自己時的目光也不想是在開玩笑。
對她來說,輕松的閑職,怎麽說應該也會有一個月二三十鎊吧……對現在的自己來說,那樣就夠多了,甚至太多了。
二三十鎊……哪怕在一磅雞肉快要四先令的現在,偶爾開葷也不是不可能的……可以跟別人合租一個帶衛生間的不漏風房子,買些小說報紙看看,置辦一身過得去的衣服,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形象,去看看自己的兒子……他應該也有八九歲了……
自從七年前搬到這裡,就一直沒見過自己的兒子……這麽長的時間,他當時又那麽小,應該已經把自己忘了吧……老婆可能也已經改嫁了,不知道她的新丈夫對她怎麽樣……會不會好好對待兒子……
“……”
喬瑟夫局促地在心中想著,摸了摸自己的胡渣,又苦澀地笑笑,“這也太落魄了……”
在這冰冷的雨夜,既然已經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繼續想了下去——去加利亞德鋼鐵公司上班,很可能意味著衣食無憂不愁住處,不用擔心生病,不用擔心乾淨的水,不用擔心被人瞧不起……唯一要付出的,不過是心裡的一點可笑的尊嚴而已……
不去的話,就得繼續活在這貧民區,等花完了十一鎊十六先令後就得再過那種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病了沒人賺錢,老了沒人照顧,死了都沒人知道。就連死法,也很可能是不怎麽舒服的那種。
“……”
一邊是尊嚴,一邊是生活,喬瑟夫很想做出選擇。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想法很幼稚,因為在現在這個時代,一個貧民區的人是沒資格擁有尊嚴的,但……
心中如一團亂麻,一時半會應該是睡不著了。喬瑟夫隨即站起身,走到了窗戶前,讓些微的雨水透過咿咿呀呀的破窗打在自己臉上,在狠狠打了個哆嗦後讓自己清醒一些。
今天沒有月亮,貧民區也沒多少路燈,所以這裡的雨夜是真的一片黑。從窗戶裡朝外看,什麽都看不到,只有最深邃的黑暗。這裡的排水系統也不好,一下雨就泥濘,走路不方便;等雨停了應該就是一地積水,積水會讓感冒什麽的病更容易傳染,到時候可又得頭疼了。
“……”
“唉……”
在這雨夜中,喬瑟夫歎出口氣,搖了搖頭,心想,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夜已深了,等明天早上頭腦清醒的時候再好好想想吧,晚上的思考是衝動不理智的。
畢竟,再怎麽說,就算不去加利亞德鋼鐵公司和那些大公司,也許可以被他們推薦去別的小公司或者小店鋪乾活,不一定非得一棵樹上吊死。
想到這裡,喬瑟夫慢慢地轉身,想要回到睡覺的牆角——但,就在此時,一道微弱的“不要”傳入了他的耳中。
“……”
遲鈍地扭頭看向窗外,喬瑟夫掏了掏耳朵,沒再聽見那個聲音,隨即又慢慢地要走回床上。然而,就在此時,那聲音又響了起來:“救命……”
“……”
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會不會是幻聽了?
撓了撓頭,喬瑟夫又回到窗邊仔細聽,確實在這暴雨中又一次聽到了那聲救命。
“……”
這是什麽情況?
“……”
意識到是真的有人在喊救命,喬瑟夫一下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種雨夜裡,確實,很容易發生犯罪事件,因為雨水會把一切證據衝得乾乾淨淨。
“……”
他想去敲敲房東的門,去問問要怎麽辦,但這種時候房東應該已經睡了。那是個脾氣暴躁的男人,喬瑟夫可不想打擾他睡覺,萬一被趕出去,不知道得多久才能找到一處便宜的地方住。
“救命啊……”
“……”
那哭聲還在響,要不要去看看情況?
“……”
仔細想想,那跟自己沒什麽關系,沒必要去,萬一把自己搭進去可不好——可……
那畢竟是有人在求救啊。
喬瑟夫這樣想著。
也許是入室搶劫,也許是蓄意謀殺,總之不會是什麽好事。而一想到是這種惡性事件,他警惕了起來,隨即披上外套,走到床邊拿起銀樁,然後打開房門。
“呼!”
“嘶……”
就在他打開房門的一瞬間,狂風帶著雨水瞬間倒灌進來,打得他一陣戰栗,立刻把門關上,緩了一陣後才再打開門。
外面實在太暗了,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只能靠著平時對這裡的了解摸黑走。
在這大雨中,如果把整個世界顛倒過來,那麽大雨就像是海面,而房子就像是連在一起的孤島,被海水環繞其中。而現在,他就循著求救聲,在一列孤島也就是周圍房子的屋簷下避著雨走,但還是被淋濕了半邊身體。
透入心底的寒冷讓他抱著胳膊,抖著哆嗦,腦海中滿是對自己走出房子的後悔——雖然在房子裡也不怎麽暖和,但雨水畢竟打不到自己身上……
而就在此時,在喬瑟夫心裡打起退堂鼓時,突然間,那求救聲停了下來。
“!”
心裡一緊,喬瑟夫立刻加快了腳步——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他告訴他自己,再不快點,也許就沒有時間了。
而隨著他的行走,一扇在風吹雨打下吱吱呀呀的門,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轟隆——”
突然間,一道紫白的驚雷劈下,那雷光一瞬間讓他看見這房門是被正面拆開的,不由得心中更加一沉,隨即屏住呼吸,大著膽子,舉著銀樁慢慢走了進去。
一腳踏進,他所見仍然只有黑暗。如果沒有外面的雨聲的話,這裡靜得可怕,讓他連走路都不敢大步走,只能緊繃著精神踮著腳走,幾乎要讓他差點憋不過氣來。
但,盡管是這樣,他也堅定地往前走著,然後慢慢地走上樓梯,看到前方有個房間透出昏黃的燈光,隨即小心翼翼地探頭進去一看——就在這一刻,五六個被催眠的孩子還有一頭正咬在一個婦女脖子上的醜惡吸血鬼,映入了他的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