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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約翰?馬西姆這個神父,原先並不住在紐特。”
令人感到寒冷的調查團會議室中,奇莫看著最新的報告,抬頭對康塔圖斯擰了擰眉毛。
此時此刻,一片白的會議室內只有他們兩人,居然顯得有些空曠,光是那氣氛就可以讓任何第一次來到這裡的人心慌。
然而,對於奇莫來說,待在這種地方只是家常便飯,以至於他沒有任何不適,“出生長大於東邊的麥肯萊,就讀於當地教廷學校,主修哲學和神學,對神秘歷史略有涉獵,從小就成績優異。從六歲入學到二十二歲畢業,每個人都對他讚不絕口,他也就在畢業後順勢做了神父,與大學時期一個美麗的少女同學結婚,兩年後有了一個健康的男孩,只花了六年就買下新房,可謂完美的人生贏家。但是……”
“他在五十二歲那一年來到了紐特。那時的他已經有了兒孫,其子馬文?馬西姆是一名律師,孫克勒克斯?馬西姆當時年僅六歲,也就是後來城堡的主人,一名商人。法蘇斯和伊紐爾則還未降世。問題就出現在這裡:他們一家並不愁吃穿,六十年前並沒有任何類似戰亂的特殊情況導致他被宏觀條件影響,私人恩怨也絕不會是他來到這裡的原因,因為他是受尊敬的神父,在當地有口皆碑。”
看著面前幾乎把約翰?馬西姆家底都透出來的報告,康塔圖斯嚴肅地提取著其中的重要信息:“……他本不必來到這裡,但他來了,而且是拖家帶口來到這裡。根據報告,他五十二歲那一年,其孫克勒克斯染上了嚴重到幾乎將死的心肌炎,甚至導致了後者未來的心臟病。除此以外,那一年沒有任何其他的大事件。”
“你想說他的搬遷與那心肌炎有關。”奇莫放下報告,“但若僅僅只是心肌炎,絕無必要舉家搬遷。”
“……”
認真地讀著報告,康塔圖斯的眉頭一直緊鎖,“這就是奇怪的一點。克勒克斯的心肌炎的治療前後一共花了近八個月,但十世紀末對醫學知識一竅不通的他像是一開始就知道這病會持續那麽久,在當地醫院穩住了情況後就直接搬到了這裡,似乎完全沒考慮過在當地醫院治療的可能性。”
“確實,這一點十分奇怪。”
聽完康塔圖斯的話,奇莫深呼吸一口氣,又拿起報告往後翻,“不僅如此,他晚年還陷入了某種莫名的焦慮和癲狂。在他七十一歲那年,法蘇斯?馬西姆剛剛三歲,身體十分健康,但是,當他聽說克勒克斯的妻子有了第二個孩子時,他的焦慮突然更加嚴重,常在和鄰居的談話中談到未出世的孩子,有時甚至會崩潰大喊,似乎在為後者憂慮。直到半年後,伊紐爾?馬西姆出生,伴隨著先天的心臟衰弱,他的擔憂成真。而在那之後,他的精神情況每況愈下,不到一年即死。”
“……”
看著報告中的這兩件匪夷所思的未卜先知事件,康塔圖斯久久不語,只是翻來覆去地看,希望能從中找到更多的線索——然而,對於一個出生在一百一十年前的人的報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像調查同時代人一樣做到面面俱到。
報告中,大部分都只是事的結果,但卻沒有提及事的原因,無疑又為調查增添了難度,讓奇莫只能靠猜,“……既然他是個神父,想必是在教堂工作的。如此,雖然他不是術師,但可以接觸到術師。而如果他所知的是命運術師告訴他的,也許就能解釋他的行為。”
“……”
康塔圖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如果是這樣,未卜先知可以解釋,但他完全沒必要陷入焦慮,甚至因此而死,除非伊紐爾的身上還有更詭異的秘密。更何況,馬文終其一生未對歷史產生興趣,克勒克斯卻反而繼承祖父對歷史的研究,最終也是同樣患上精神分裂而死,非常奇怪。”
“……”
“讓我們梳理一下線索。”
奇莫閉著眼用力地深呼吸一口,像是要把所有的濁氣吐出來,又摘下眼鏡擦了擦才戴回鼻梁上,“一開始,約翰只是普通的神父,受人尊敬、收入頗豐。在早年,雖然對歷史感興趣,卻並沒有影響到其子馬文。在五十二歲時,因為孫子得病而舉家搬遷,似乎某種程度上預見了未來;在晚年呈現出詭異的焦慮,超出預見普通未來的范疇,似乎預見了什麽令人畏懼的事。”
“不研究歷史的馬文壽終正寢,克勒克斯則繼承祖父研究歷史的習慣,甚至建造了一座古式城堡,卻最終回到了市區,晚年同樣精神分裂。其研究歷史的時間也和祖父陷入焦慮的時間重合。雖然不能說每件事之間都有因果關系,但可能性極大。”
“……”
打開窗子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康塔圖斯眺望遠方,久久不語,似乎在想著什麽,許久之後才緩慢轉頭,“馬西姆家被認為與血族有關系,但法蘇斯?馬西姆本人和其子凱文斯?馬西姆卻又不是血族。”
“如果按照以上的線索來推論,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研究到了關於血族的歷史,同時又以某種方式預見了血族將會在未來的本地出現,而他們到時會被迫與血族產生聯系,比如被血族掌控或者殘害,甚至變成血族對外的代理人。但是,這樣的話,為什麽焦慮在伊紐爾誕生後才更加嚴重卻又說不通。”
“……”
奇莫對於這個詭異的情況同樣感到疑惑,左思右想也想不到完美的解答,只能煩躁地擺弄著報告。
而就在胡亂翻著時,突然間,他又靈光一閃,猛地抬頭看著康塔圖斯,“換個角度想想,也許伊紐爾的誕生只是證明了約翰對於未來的預言確實靈驗?他的病,只是約翰用來判斷未來正確與否的證明:如果他真的擁有先天疾病,說明約翰的預言是正確的,反之則不是。而當約翰看見未來真的如同預言所說,他家確實會在未來和血族產生聯系,他才陷入更嚴重的焦慮。”
“……”
康塔圖斯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如果按照這樣說,那麽情況就合理了起來。不過……”
“砰砰砰!”
就在康塔圖斯說著時,三聲敲門的巨響傳來,一下子打斷了他的話,把他和奇莫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門那裡。
而在下一秒,門就被打開,一個文職人員隨即拿著又兩張報告走進,對著兩人點頭致意後就又走出順便帶上門,隻留下兩人面面相覷後再去拿那報告——定睛一看,正是有關於約翰預知能力的調查。
細細地閱讀著, 僅一頁就花了兩個人三四分鍾,然後奇莫才抬起頭,“果然,約翰的預知不是他自己的能力,是一名命運術師的幫忙。”
“嗯……”
再看了看那報告,康塔圖斯不以為意,“身為麥肯萊的命運術師,會認識約翰這個遠近聞名的神父也很正常,畢竟都在同一個教堂工作。如果他能準確預測到數十年後的未來,那至少會是五星,在麥肯萊應該算是大術師,但現在也應該已經死了。而且,暫時,至少現在,他不重要。”
“確實。”
奇莫點頭,也對這僅僅一頁的簡短報告不抱注意,轉而又看回了約翰的報告,“馬西姆家的情況,才更重要。我們一開始的決策出了錯,這些血族並不是吸一大群人的血,看來他們也知道大范圍貧血並不尋常,所以始終是在挑那些沒人注意的人然後直接吸死並毀屍滅跡。而現在,既然知道我們開始調查,對鐵路站還有整座城市的封鎖一刻也不能疏忽,絕不能讓這些血族逃走。剩下的抓捕工作,就像在水池裡撈魚,只要有耐心就好。”
“……”
康塔圖斯默默地對著奇莫點了個頭,就從窗邊走了回來,“總之,洛卡已經在貧民區找人調查了,我們也派了我們的人。只要能活捉一隻吸血鬼,借著它的血追根溯源,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
與康塔圖斯對視一眼,奇莫欣慰地笑了笑——盡管是外界看來冷酷無情的調查人員,但當他們知道自己的努力不是白費時,心底的滿足還是讓他們可以笑出來,就像普通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