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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無窗密室中,六人齊坐於一張長桌旁。
坐在最上首的,是一個穿著華貴衣服的青年。白色襯衫,黑色馬甲,外黑內紅的正裝外套,以及標志性的血紅領結,無一不在暗示它的真實身份。
而在它面前,其他五人也穿得和它大同小異——身為被詛咒無法見日的種族,它們總喜歡以暗夜紳士自居,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繼承它們三個祖先的特質:伊蒂安特曾經是古代雄鹿帝國的伯爵和帝師,其妻曾是雄鹿帝國的長公主、小皇帝的姑姑,而那位血族始祖更曾是雄鹿帝國一手遮天的大公爵。
這三位都是身份顯赫的人物,同時也無比強大,甚至到了後輩血族無論如何達不到祂們水平的程度。為了與祂們有更多的共同點,後輩的血族就只能在形象上下大功夫。而此時,面對自己的子嗣,那青年就更要擺出一副威嚴長者的姿態,就像它面對它的父主也就是黑暗中的那位暴怒者時。
盡管因為不確定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子嗣造了屍鬼而感到萬分忐忑,但它的表情還是仍然威嚴,兩隻血紅的眼睛半眯著,直到讓面前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五個人正襟危坐,它才直入主題:“你們,可曾有人製造屍鬼?”
“……屍鬼?”
“怎麽問這個?”
乍一聽這麽炸裂的話題,五人立刻開始竊竊私語,但還沒說兩句就被那青年陰沉地打斷:“給我安靜!只要回答我,你們有沒有人製造屍鬼?”
“……”
看著青年突然暴躁起來,五人皆縮了縮脖子,隨後各自老實地無聲搖頭。
“真的沒有嗎?”
危險地眯起眼,青年緩慢地掃視著面前五人,就像半夜尋找獵物的狼一般。
“……”
同樣緩慢地搖著頭,那五人甚至不敢做出什麽大動作,一切都跟青年面對它的父主時差不了多少,唯有坐在長桌左邊的第一人顫顫巍巍地問:“父親……難道,有人發現了屍鬼?”
“!”
一瞬間,所有人都被那家夥吸引了注意力,全都驚疑地盯著它,就連青年也不例外,“……是。”
“……”
短短一個詞,已經足以讓在座所有人陷入恐懼。
身為吸血鬼,每個人都知道屍鬼被人發現意味著什麽,更何況現在青年還把它們都召集了起來,貌似就是為了討論這件事。這下子,它們真的慌了起來,開始慌亂地討論該如何才能躲過一劫,各種方法包括但不限於不再吸血和乾脆逃到另一個城市,甚至還有說跟聖殿拚了的,那吵吵嚷嚷的聲音實在讓青年聽得心煩,隻得忍無可忍地一巴掌拍爛桌子,“給我安靜!”
“……”
隨著桌子木屑紛飛後的倒塌,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只是畏懼地看著那青年,後者這才冷靜下來,“安靜,永遠給我保持安靜。鐵路站有搜查隊的人守著,你們想得到的聖殿會想不到?要想活下來,就低調行事!父親讓我告訴你們,嚴禁大規模覓食,三餐改做兩餐,實在忍不住,就給我喝動物血!”
“……”
雖然對喝動物血這件事感到無比的抗拒,但聽說青年的那位父主發話,它們也不得不聽,隻得點了點頭——就算有膽子大想賭聖殿不會發現自己的,在現在這個青年情緒明顯不穩定的時候也絕對不會表露出來。
而見它們看上去如此識相,青年雖然仍然不太放心,卻也只能暫且作罷。它畢竟不會讀心,要是按照它父主的性格,為了防止節外生枝應該會直接把這些人全殺了,只可惜這是它自己選擇的子嗣,它還是有些許舍不得。
習慣地把手伸向一邊去拿自己的血瓶,青年在抓了個空之後才回憶起現在已經不是一個月前,把血當飲料這種事對現在的它來說還是太奢侈了些。強行要買也不是買不到,但調查團和搜查隊的那些人在現在對於買賣血液這種行為可是無比警惕。
在心裡暗罵一句教廷走狗,青年若無其事地把手伸回來,再次故作威嚴地問:“對古德塞發誓,告訴我你們最近吸了誰的血?”
“……”
互相對視一眼,五人隨即各自默念一聲聽不清的話,然後不情願地一一回答,“一個貧民區的流浪漢。”
“一個打零工的獨居工人。”
“我那個也是流浪漢。”
“一個又老又醜快死了的的女人。”
“一個小孤兒。”
“……”
看著面前五人提及它們食物時的嫌惡表情,青年知道它們說的應該是真的——要是它們吸了什麽平民或者富人的血,臉上的表情一定會是回味無窮的,這些養尊處優的家夥學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更何況,它們對血族始祖之一的古德塞公爵發了誓,絕對不可能說謊。
而現在,那五個食物的身份聽起來不像是會有很多社會關系的人,它也就放下了心,換了一個話題,“記住父親的話,絕對不可吸食那些與他人有聯系的人的血,而且不可襲擊任何調查人員。我們只要低調行事,等風頭過了就沒事了。”
“是。”
異口同聲地簡短回答一聲,五人又露出鬱悶的表情。
“很好。”
青年不去在意他們的臉色,對於自己五個子嗣的服從,他讚賞地點了點頭,話鋒一轉:“但是,有一個例外。”
“……例外?”
五人紛紛皺起眉,一時不能懂“例外”究竟意味著什麽。
看著他們的疑惑樣子,青年滿意無比,就像逗小孩時的大人,欣賞許久之後才終於解疑:“對,一個例外。父親讓我告訴你們,尋找一個叫做洛卡?文笛克斯的人,然後把他帶到我們的地方。一定,要活的。”
……
“記住,一定不能吸那些人的血,也不允許襲擊調查人員。否則,一旦要是被父親知道,我也絕對救不了你們。但是,剛才說的那些人裡,除了洛卡?文笛克斯,這個人不論用什麽手段也要帶回來。”
某間黑暗的屋子中,一名模樣豔麗的少女對它的子嗣們嚴肅地說道,引來大片的疑問,“文笛克斯?”
“沒聽說過這個姓啊……”
“是誰?”
“不論是誰,都要把他找出來, 然後帶回來。”
以自己最嚴厲的口氣下達了命令,雖然少女自己也不知道這人究竟是誰,但它父主的話對它來說是毋庸置疑的,隻管執行就行。
……
“……我聽說過這個人,似乎是加利亞德家的未來女婿。”
回憶著洛卡這個名字,有一人撇了撇嘴,“雖然能傍上加利亞德家確實挺令人驚奇的,但好像也就是個普通人,頂多就是個術師,要他幹嘛?”
“這種事情無需你去在意,只要把他的人帶來就行。”
不容置疑地對那人開口,一個中年人又撐著桌子掃視其他人,“聽到了嗎?”
“是。”
事已至此,這幫血族雖然還是不解,但執行命令這種事它們還是會的。
而與這相差無幾的事情,也同時發生在那位暴怒者其他的子嗣那裡——目標已經無比明確,正是洛卡?文笛克斯。
……
“洛卡?文笛克斯……”
無聲地用嘴唇做出這個名字的嘴型,高大的書架前,有一人正看著面前一本厚重的書。
那是一本古老的牛皮書,至少有著七十年的歷史,那發黃的書頁和淡淡的腐味能很好地證明這一點。
書已經被翻到了一半,那人也還在繼續看著,不做出任何其他動作,也不發出任何聲音。
它看書的速度很快,只要十幾秒就能看一頁。而當它終於讀完它想了解的事後,它猛地將書合上,激起一片灰塵;緩緩念出“預言之人”這四個詞,黑暗之中,有一人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