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聲音猛然一愣,那吸血鬼側頭一看,就發現幾十米外正有五六輛車如咆哮的野獸般打著遠光燈飛速飆來。
而也揪住它偏頭的這一刹那,赫爾莫左眼猛然變成全黑、星雲豎瞳悄然浮現;下一刻,當那吸血鬼回過頭來時,驟然間看見的已經是赫爾莫左眼中一輪被暗霧遮住的朦朧紫月。
“混蛋!”
然而,赫爾莫拚著最後一點力量發揮出的一星水平的催眠對它來說已經沒有絲毫意義——它憤怒地一拳猛地砸在赫爾莫臉上把他砸得血肉和意識皆模糊,也顧不得吸血,直接就站直身體用雙爪抓住他的雙肩,扇動翅膀準備飛起!
與此同時,在幾米之外,其他的吸血鬼甚至驚恐得顧不得抓人就要起飛——然而,就在它們起飛的一瞬間,全身盔甲已經被打爛、連骨頭都不剩幾根完好的普朗圖巨人立刻就掙扎著抓住了兩頭吸血鬼的腳;哪怕已經被吸血鬼腳爪撓得可以看見手腕處的森森白骨,維克緹斯和加爾維也打死不願放手;身為前輩的高奇斯甚至直接就因為不願讓自己的敵人逃脫而被它們拖著走,所幸那些吸血鬼的消耗同樣巨大,他們才沒被直接帶飛,而也因此,他們反而在地上被拖拽得整個前半身都皮開肉綻。
“放開!你們這群混蛋!”
汽車的轟鳴聲已經越來越近,那些吸血鬼也越來越恐慌,使出吃奶的力氣猛地把七人往下踹,卻始終無法掙脫他們——來了,汽車已經來了。
而在地上,猛地啐出一口血水,巨人的目光雖然迷離,斷斷續續的話語卻依舊溫厚,“如果……你們願意配合……仍然還能被我們……送入輪回……”
“誰信你啊/閉嘴!”
看著幾輛汽車已經離自己十米,被巨人抓住雙腳的兩頭吸血鬼在絕望之下簡直要把巨人的兩條胳膊活生生踹下來,給他的臉上和肩上增添無數觸目驚心的傷口;而在幾米外,赫爾莫的雙肩肩胛骨早已被抓穿,卻不惜骨頭碎裂也要忍著無止境的痛苦開始瘋狂地拳打腳踢,干擾頭頂那吸血鬼的飛行。
而到了現在,那吸血鬼也知道要是赫爾莫再這麽干擾下去,它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個問題。
屈膝猛地頂在赫爾莫的腰椎,它將他的身體頂成了弓形,直接就把他原本就有點碎裂的腰椎頂得徹底斷裂——夜幕之下,赫爾莫雙眼猛地大睜,眼中盡爆的血絲已經讓他快把眼睛也瞪出來。
同時,因為這一頂而分了神,它沒發現有一輛車已經到了它的身下。
“射擊!”
“是!”
“鏰——”
而也就在此時,一個冷峻而毫無遲疑的聲音猛然響起,伴隨著暴烈的機括聲和一陣白煙,那吸血鬼兩邊翅膀上的洞甚至能透過月光。
身體因為翅膀被步槍子彈射穿而不可能再飛,在對死亡極端的恐懼和恐懼導致的思維紊亂之下,那吸血鬼在還沒徹底摔到地上時直接就放開赫爾莫,同時靠著虎般的尖爪爬上街道旁邊的房子準備單跑——然而,伴隨著一聲冷冽的“補槍”,一連串的步槍聲再次響起,它便再也無法逃走了。
“咕……咯……”
它身上每個洞都在往外飆血,喉嚨也被湧上來的血堵住而說不了話,只能勉強再往牆上爬出一步——然而,車上人下一輪的齊射直接就把它打成幾大塊碎肉。
“啪!”
“啊……”
啪嘰一聲掉在地上,它的頭和脖子隻連著左半邊身體和半條左臂而已;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它用僅剩的左臂改變自己臉的朝向,勉強把目光投向現在已經停下的那輛車——在正面車窗後,一個女人和一個衛士卻已經沒再盯著它,而是打開車門跳下了車。
“……”
這些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怎麽……突然……
我……要死了……完了……
模糊地看著他們跑向車後方,帶著極度的不甘和對死亡的恐懼,它那逐漸閉合的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淚。
而在那輛車後,渾身慘烈的赫爾莫正跟屍體一樣躺在地面上——腰椎、下肋骨、肩胛骨、面骨以及雙臂雙手骨折,內髒受損,渾身大出血,而且還從四米高的天上掉在了車上又摔在了地上,要不是胸口還有點微弱的起伏,說他死了都沒什麽問題。
身後,對其他吸血鬼的補槍聲還在接連響起,他的耳中卻已經只剩耳鳴的嗡嗡聲。
“親愛……別死……清……”
“大小姐……止血……快……”
眼睛半睜半閉,迷離地看著面前朦朦朧朧的斯杜提亞和加利亞德府的衛士,赫爾莫甚至連近在咫尺的聲音也幾乎聽不清。
來的是斯杜提亞而不是聖殿的人,雖然有點意外,但仔細一想,這很合理。畢竟,這裡離斯杜提亞家比聖殿更近,並且斯杜提亞也是名術師,她能理解信號彈的意義,也有響應召喚的能力。
而在身後,又一陣車響傳來,片刻後傳來“立刻急救”的大喊,讓赫爾莫知道聖殿的人也已經到了。雖然來得有點晚,但一切都結束了,已經安全了。
將死地吐出一口滿含血腥味的血氣,躺在地上的他勉強動動手指,想握住斯杜提亞的手——但,就在斯杜提亞握住他手的那一刻,隨著他無力地閉上眼,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聽不到,看不到,聞不到,感受不到。
一片黑暗,一片寂靜。
……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驚怒地看著一片狼藉的地面,一位聖殿的巡區小隊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在十幾個車燈照明下,地上有近三十多具橫七豎八的吸血鬼屍體,七個接近殘廢血肉模糊臉都看不清的人,一輛已經爆炸還在熊熊燃燒著的聖殿專車,滿地都是碎磚碎瓦,還有數不盡的血跡和殘肢。在聖殿巡區隊幹了五年,他還真沒見過這種場面。
“隊長,還有一個清醒的!”
而就在此時,另一位巡區隊員快速地跑上前,身後還帶著一個人——正是因為一直躲在車裡而除了些許擦傷基本沒什麽傷痕的旁觀證人。
看著他雖然渾身發抖但卻還能站直的樣子,巡區隊長扼住他的肩膀,“這裡發生了什麽?”
“……這……我們本來……是跟搜查隊的伊更斯一起去八大道的波羅家執行搜查任務,因為他的父親是一頭血族……等我們趕到,他的父親已經死亡,很可能是它的父主做的……我們沒有得到多少結果,就準備回聖殿,明天早上再跟調查團的人來這裡……等我們開車到這裡的時候,突然就有大批吸血鬼出現……”
顫顫巍巍地快速說著,歐文便將手指向了已經被抬上擔架緊急急救的赫爾莫,“那些吸血鬼,似乎是奉了誰的命令,專門截殺那邊那個叫文笛克斯的人,於是就爆發了一場戰鬥……”
“……”
聽著這一大串解釋, 傷腦筋地撓了撓頭,那巡區隊長拍了拍旁觀證人的肩就走向了赫爾莫,對守在一旁的斯杜提亞發問:“你是?”
“斯杜提亞?愛莎?加利亞德。”
“這位是你的?”
“未來丈夫,洛卡?文笛克斯。”
在知道不論自己怎麽著急也不可能讓赫爾莫複原後,斯杜提亞選擇冷靜應對目前的情況,那巡區隊長則立刻雙眼發量,“對於他的被襲擊,你知不知道些什麽?”
“……”
雖然知道赫爾莫最近在調查有關吸血鬼的事,但斯杜提亞還真不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能含著淚搖了搖頭,“……不知道。”
“……”
眯了眯眼,看著擔架上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形生物,巡區隊長知道這件事的複雜程度大概率會超乎自己的想象,也只能頭疼地搖著頭,隨即走回人群中央,“發射藍色信號彈叫人收拾現場、安撫民眾;留下兩個人跟我守在這裡,剩下的,帶著傷員去聖殿醫院!”
“是!”
“慢著!”
突然一聲叫停所有人,那巡區隊長皺了皺眉,然後再次下達囑咐:“既然有人想殺文笛克斯隊員,在病房裡多抽調幾個人保護,免得讓它們得逞。”
“是!”
隨著一聲回應,在場的兩個醫護人員有條不紊地施著急救吊住七人的一口氣,加利亞德家的衛兵則在斯杜提亞的囑咐下把他們帶上車放到後座,隨後,一腳油門踩下,一行六輛車便浩浩蕩蕩地朝著醫院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