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要怎麽辦?”
“……”
“情報網一天天密集,包圍網一天天緊縮,他們似乎已經查到了什麽了。連城市也被戒嚴,死了三十多個個奴仆卻沒辦成任何事。他們甚至已經開始有意識地保護文笛克斯,想再捉走他已經幾乎不可能。”
一片黑暗中,一個男人仰頭問道:“現在,你要怎麽辦?”
“……”
詭異的沉默蔓延,良久,才有一道聲音傳來:“問得好。”
“你沒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因為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
“現在一共只有兩個選擇,要麽抓到文笛克斯,要麽逃跑。兩者都要冒險,你選哪個?”
“……”
“問得好。”
……
9月23日,陰。
“……”
躺在病床上讀著關於迪克?加利爾?波羅的報告,赫爾莫淡漠地眯了眯眼。
雖然已經被數個醫術師持續一晚上加一整個上午和中午的治療再加上本源提供的高速恢復能力治好,但他的臉色還是無比慘白而絲毫沒有任何血色,簡直就像是塗了一層白鉛。不過,除了虛弱和隱隱的疼痛之外,倒也沒什麽其他大礙。當然,這也得多虧他受的全是機械性傷,要是加上點燒傷或者毒傷什麽的,沒在床上躺個幾天怕是不可能起來。
而在此時此刻,這偌大的病房裡只有六個人——他自己,還在睡覺的加爾維和維克緹斯,守在一旁的斯杜提亞,一個醫護人員,以及一個聖殿調查團的人。
當他在讀報告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說話;而在看完報告之後,他便揮手招來那調查員,“以我的名義,立刻派人去告訴馬西姆我兩個小時後會和調查團還有搜查隊的人去他家執行任務;跟神父們說一下,讓他們對民眾宣揚我吸血鬼抗擊者的名聲以及我是領頭人的身份,把我說得越偉大越好。我身為獅心勳章候選者,應該有資格獲得這個待遇。”
“是。”
調查員對赫爾莫在胸口點了五下命運長河的抽象點陣圖,就準備轉身走出病房,並沒有對這個才入聖殿半年的新人對自己發號施令的行為有絲毫不滿。畢竟,他已經不再只是一個新人,而是貨真價實的浴血搏殺了數頭吸血鬼的英雄!
而在一旁,聽到赫爾莫居然說兩個小時後就要去馬西姆家,斯杜提亞卻一下子慌了起來,在一把拉住調查員後就立刻看向赫爾莫,“你現在這樣的情況,怎麽能一小時後就走!”
“不,我打算現在就走。”赫爾莫面無表情地掀開被子,卻還沒下床就被斯杜提亞攔住,“你不要命了!”
“我現在已經沒什麽大問題了,完全具備行動力。”
“你才剛醒十幾分鍾,怎麽可能就確定?你現在還貧血,萬一你突然就昏過去了呢?”
“或許,你不應該以凡人的標準來衡量……”
“可你也會死!”
“……情況緊急,愛莎。”赫爾莫呆了一下,隨後對著斯杜提亞搖頭,呼出一口氣,“只有我,才能快速找出那些血族背後的元凶。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平民越有可能陷入危險。”
“為什麽?”
紅著眼看著面前這個男人,斯杜提亞現在可謂是各種情緒交雜——驕傲於自己的未來丈夫心懷民眾,埋怨的則是他為此甚至不顧他自己和自己的感受,在浴血奮戰至將死後一醒來卻就是看報告,看完了報告就要走人,甚至沒跟自己說上幾句話。雖然她知道這個男人注定會走上這條路,但心底屬於女性的部分卻讓她還是不想讓赫爾莫就這樣離開。
而身為她的伴侶,赫爾莫當然也知道她的心中所想,“因為在戒嚴之下,所有吸血鬼都已經越來越著急。它們無論如何不可能與聖殿正面交鋒,逃跑是唯一選項;然而,以它們的能力,常規的逃跑方法不可能起效,因為聖殿術師和持槍憲兵就在城市邊緣守著。因此,它們最有可能采取的方法就是大規模製造屍鬼、殃及無辜人群,以此製造混亂好讓它們可以趁亂出逃。但,如果我立刻動身前往馬西姆家,就可以保證‘它’為了吸我的血而暫時沒時間做出我剛才所說的行為。”
“你怎麽就知道它一定會為了你留下來?”
為了留住赫爾莫,斯杜提亞一下就抓住了赫爾莫話中的重點,但他卻還是搖頭,“如果它沒為我而留下來,我豈不是沒有危險嗎?”
“那萬一它留下來了,你把自己當成了誘餌,會死的!”
“我不會死。我會和調查團與搜查隊的人一起去,在完成我的目標前,我一定不會死。”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天命在身,我乃承載希望之……”
“可你還是差點死了,”看著面前面無表情的赫爾莫,因為擔憂而一夜未眠的斯杜提亞紅著眼眶,發酵一晚上的情緒終於爆發,“為什麽總是想著別人?至少想想我……還有你自己!”
“……”
在那調查員急切的目光中,赫爾莫沉默著,似乎有許多話想說,最終卻只是寂寥地搖了搖頭,“愛莎,我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他抬手,示意調查員出去,然後才低聲說:“我的祖先創造了吸血鬼,雖然不是祂的本願,但它們確實為禍凡界千年。我不想再有人被變成屍鬼或者慘死。我保證,愛莎,明天早上,我一定會與你共進早餐,但現在,我得走了。”
“……萬一你回不來呢?”
看著赫爾莫翻身下床握起手杖,斯杜提亞冷不丁地開口,讓他的動作驟然一僵。
轉身,看著斯杜提亞,赫爾莫摸了摸鼻子,“我不會……”
“不要來這一套!”情緒激動之間,突然眼淚流下,斯杜提亞擦著淚水,因為哽咽而一次說不完一句話,“昨天晚上,如果、不是我,你已經死了!他們給你、做手術、的時候,我一整個晚上、都睡不著,結果,你一醒來,又要走!萬一你死了,怎麽辦?”
“我……”
一時語塞而不知如何應答,看著面前淚眼朦朧、因為一整晚沒睡而顯得有些疲憊的斯杜提亞,赫爾莫又呼出一口氣,隨即輕緩地抱住她,將她的頭埋在胸前,撫摸著她的長發,“昨天事發突然,誰也沒想到,沒做好準備。但這一次,聖殿的人和我都會全副武裝。我還要復仇,我比任何人都珍惜我的生命。我會帶上槍和各種符咒確保我的反擊能力,見勢不妙既刻尋求幫助,因為我還要娶你、還要復仇,所以我一定會珍惜我的生命。”
“而且,我的身體真的好了,你知道我是誰,”松開手,赫爾莫走到一旁揮了兩拳,展示著病服下的完美肌肉,“要成為你丈夫的人不是奶油小生, 而是一個有智慧也有力量的男人。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輕易就死了呢?”
“噗嗤!”
被赫爾莫這逞強的行為逗得破涕為笑,斯杜提亞也知道他是為了公事而不是故意不陪自己,在發泄完了之後又抹了一下眼淚就站了起來,“那我也要跟著去!”
“不,你如……”
早就預料到斯杜提亞會這樣說,赫爾莫擺了擺手,但還沒說完就被斯杜提亞打斷,“我也會帶槍!而且,如果你連我都不肯帶,那你為什麽就行?”
“……”
一時陷入了沉默,赫爾莫仔細思考著,但卻又一次被打斷,“如果你要去,我就要跟著;如果我不能去,那麽你也不行。我們都是術師,都有身份,對這種事都有責任。男人和女人在這件事上沒有差別,大不了我就在後面補槍,總之我不想再看到你出事而我不在身邊!”
“這次不比往常,我們面對的極有可能是本市吸血鬼的源頭,凶險無比。我不想你出事,如果因為我而讓你有什麽不測,我無法與維克還有你的父母交代。”
“那難道你死了我就能和你的媽媽和妹妹交代嗎?”
“……”
赫爾莫看著斯杜提亞堅定的樣子,已經知道勸不動她了,也就點了點頭便脫下病服,穿上一旁的調查袍,“那就跟我們走吧,記得換一身術師袍。”
“好!”
欣喜地抱住赫爾莫的手臂,斯杜提亞也就走在了赫爾莫身後、走出了病房。隨後,帶上那位調查員,便徑直往聖殿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