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至下午兩點半,本就昏暗的考核場地已經更加光線暗淡,超過二十米就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根本看不清這距離外的一切——這麽個情況,要是跟一個不知情況的路人說現在已經是晚上八九點,那人怕也只會毫不猶豫地相信。
高達百米的巨木此時已經不再像樹,而是像一根根撐住天的天柱;而在天柱之下,有五個人正圍坐成圈,然而卻連對方的臉都看不太清。
而事實上,他們已經保持著這坐著不動的姿勢長達數分鍾,甚至無人開過口,只因他們已經正因一事苦惱。
至於那件事是什麽,自然就是接下來究竟該怎麽分配石頭。
“木棉”和“騎士”各二十顆,其他人都是零顆,考慮到每回合自然減一顆,他們倆不論如何也不可能在下一回合同時繼續保持這個數量;更何況,他們還要想想零顆石頭如果再減一顆會怎麽樣——畢竟,自然世界裡是沒有負一顆石頭的,如果自己的石頭變成了負一顆,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會被立刻淘汰?
對於這個問題,剛才“哲人”已經再次問過了主考官——然而,後者的回答卻模棱兩可,讓他覺得其中必有蹊蹺,然而又不敢確定。
如果不允許轉移石頭的話,那麽每個人最後的石頭數量都會是恰好的零顆,不存在負一顆——那麽,會不會從始至終就沒有所謂的“負一顆”?
此時,他隻覺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麽,但卻像空氣中的纖塵一樣無法抓牢,又像身處夢境般虛幻不似真。
而事實上,這個考核帶給他的奇怪感覺還不止這一個;那另一個,就是:不允許以任何方式透露出自己的“名字”。
乍一聽,似乎是想讓人們拋棄以往的關系,隻憑隨機應變的能力與陌生人通力合作通過考核——問題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麽不直接說不能透露“身份”呢?
語言上的遊戲往往不容易讓人發覺,而自幼的經歷告訴“哲人”但凡存在語言上的遊戲,那麽一定存在一個陷阱,一個稍不留神就能讓自己吃虧的陷阱。
而且,如果不能透露身份的話,那麽萬一自己真正的隊友在另一方,那麽如果自己把隊友淘汰或者隊友把自己淘汰怎麽辦?不論怎麽想,教廷都應該不會閑著沒事想出這種堪稱腦癱的損人不利己考核方式——因此,“哲人”直覺得認為這考核應該可以互相透露身份。
而就在不久前,在看見那個姿勢之後,“哲人”就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
只不過,他知道就算自己說出來應該也沒什麽用,畢竟自己現在的這幫盟友更想要的是分數——另一方面,如果現在說出來讓他們找到了他們各自可能存在的真正隊友的話,對自己可沒什麽幫助。
畢竟,自己現在還是負4分且完全無一顆石頭,萬一讓掌握著高分和大量石頭的“木棉”和“騎士”跑了,自己當初投資的分數可就追不回來了。
想到這裡,“哲人”頓時準備張口商討分數之事——然而,比他更快的,卻是“騎士”。
“嘶……”
只見“騎士”用手輕撫下巴,隨後緩緩開口:“我們……究竟該如何轉移石頭?”
“現在還有石頭的也就你和‘木棉’吧?既然有投資,到了現在自然就是回報的時間了。事情很明了,從你們兩人中挑出一人,給我們其他人一人兩顆石頭,這樣的話,那一人扣4分,我們一人賺2分再加額外2分,一共就是7分。”
一旁,“星夜”頓時說話,然後猛然起身俯視在坐眾人:“不論是什麽方法,賺的分數都不可能比我剛才說的更多——而且,現在已經是第二階段了,第一階段讓你二人賺了那麽多的分數和石頭,在第二第三階段自然就是你們報答的時候了。”
“唔……”
“哲人”旁邊,“木棉”頓時沉聲遲疑著——只是,事已至此,就算她不想給出石頭也得給。
至於從開始到現在一直保持沉默寡言的“胡桃”,在此時也點了點頭,同意了“星夜”的說辭。
眾人之間,唯有“哲人”還在埋頭沉思,隨後看向眾人:“各位,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可願一聞?”
“哦?”
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星夜”看向“哲人”:“說來聽聽?”
“我在想,我們現在有三個人持有零顆石頭。如果在這一回合,我們三人沒有得到外來石頭的話,會怎麽樣?”
帶著理性的聲音,“哲人”平靜地對所有人說出自己心中所想,而眼見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他隨即將剛才自己想的一切全都和盤托出:“……只可惜,我不能確定,這結果究竟會怎樣。”
“……不得不說,果然很大膽。”
完完整整地聽完“哲人”的話,“星夜”再次捏住了自己的下巴——他還從未想過零顆石頭如果再減去一顆會怎麽樣。
與此同時,“騎士”也不由得挺直了身體,開始思索起來:“所以說,自然世界沒有負數的概念,那麽再減一顆就有三種可能:第一種是最好的,就是石頭數量不變、保持零顆,因此憑空賺一分;第二種是最壞的,就是因為沒有這種情況而直接被淘汰;第三種則是居中的,畢竟雖然自然世界沒有負數,但是我們可以定義出來,你們幾個的分數不就是負的?第三種情況的話,就是我們確實可以有負一顆石頭,同時分數保持不變。”
“換句話說,那可就是有百分之三十三的概率被直接淘汰啊~”
戲謔地說出了結論,“騎士”隨後又放松地往自己背後的空地上倒去,發出“撲”的一聲悶響。
“是的,百分之三十三的概率。由於我不確定我能不能通過戰鬥力考核,我不會自己去做這樣的嘗試。所以,我不會把這個方法視作一定可行的方法,我只是提出這樣的可能性,做決定的人是你們。”
一旁,對於“騎士”的表現沒有絲毫意外,“哲人”只是兀自抬手摸了摸幻象面具的鼻梁位置:“而如果不考慮零顆以下的可能性的話,其實我已經有了一套足以保證我們一直賺分到考核結束的賺分最優解——它唯一的缺點就是,我們會在第十回合左右被第二聯盟反超。”
“在第十回合左右被反超啊……聽起來總有悲涼的感覺,畢竟我們現在領先2分,還算有點小優勢呐。就好像你從小學到高中一直都能壓著某一個人,卻在重要的萊洛斯大學入學考試上敗給了那個人一樣。”
大咧咧地靠在巨木旁,“星夜”的發言也不出“哲人”所料——依然沒有明確表達可行還是不可行。
默默地吐出一口因為久坐而積蓄的濁氣,“哲人’把目光投向“木棉”和“胡桃”——雖然他看不到後兩者的臉,但是她們倆那久久不曾言語的低吟以及糾結的手已經表明了她們的態度。
再次呼出口氣,“哲人”隨後在腦海中開始做起鬥爭:“如果……是‘他’的話,他會怎麽做?”
“我的分數已經如此之低,根據我的推算,哪怕在考核結束,我的分數也不可能超過‘木棉’和‘騎士’。換句話說,我估計在這考核中已經輸了一半——究竟要不要搏一搏那三分之一的可能性?”
腦海中卷起風暴,“哲人”一時竟無法決斷。
良久,當他仔細揣摩利弊後終於下定決心準備再開口時,卻又被搶先一步——而這次,則是“星夜”。
“百分之三十三的概率而已,何不一試!”
中氣十足地高喝一聲,“星夜”這一嗓子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哪怕是在暗淡無光的環境裡,他身上的氣勢卻也讓他如螢火蟲般顯眼,甚至比螢火蟲更加持久且勇武。
“你……”
難以置信地看著“星夜”,“哲人”隨後明白了事實,但卻自覺更加不能就這樣讓他魯莽地作出決定:“你不再想想嗎?”
“不論再怎麽想,在結果出來之前,我們都不知道會怎麽樣——而且,你說我們的分數可能在第十回合被反超,那就更不能坐以待斃了。”
充滿邪氣地笑了兩聲,“星夜”隨後又拍了拍“哲人”的肩:“再說了,我可是出了名的成績好實力強!就算這個考核直接被淘汰,我也肯定能過其他考核。”
“所以!”
突然單手指天,“星夜”再次充滿英氣地低語:“我要來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