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晚上有沒有聽到任何異常的聲音?”
“有啊,有輛車飆過來,聲音太大了,吵得我都睡不好覺。怎回事啊?”
“沒事。大概幾點?”
“沒注意看……我一般十一點睡……可能……是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吧。”
“除此以外,還有聽到其他什麽聲音嗎?”
“沒了,車就直接開過去了。”
“……好,謝謝配合。”
……
“……”
此時的街上,負責那位報社老板的警官的心情可謂是糟得想打人。
四處都找過了,酒館、賭場、朋友家裡,任何老板可能去的場所都說老板昨天晚上從來沒去過那裡,再加上老板本人現在還不知所蹤,那麽情況就已經很明顯——這位老板極有可能是被綁架了。
早上看到報社街邊沒有老板的車,說明他很有可能已經把車開走。只是,由於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現場沒有任何可以追蹤車輛的線索,所以警官和他的一個警員也只能煩躁地沿著報社與老板家的那條路線慢慢地問過去,一直問到了現在的下午三點。
那個報社在第十九大道四十七街,他家在九大道四十街。哪怕每隔一百米才問一次,也得問上六十多次,再加上在雪天走路本來就又累又麻煩,導致警官現在才問了二十多次,心態就已經快要爆炸了。
而在一旁,那位警員也已經沒什麽耐心,邊走邊踢路上的雪,就這樣走到下一個一百米外,然後大力敲了敲那戶人家的房門:“有人在家嗎?”
“……”
“有——”
房中,一個聲音傳來,隨後門就被打開,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就映入了警官的眼簾。
不給男人任何問問題的機會,警官直接就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了警察證:“警察,正在執行任務。我們有幾個問題,你只要回答就好。”
“這……好,好……”
任何人,看到警察站在自家門口估計都會驚慌一下,男人也不例外,忙不迭應聲答好。同時,警官也不跟他廢話,直入主題:“昨天晚上,大約十一點到十二點這個時間范圍內,你有沒有聽到任何特殊的聲音?”
“嗯……”
聽到警官這樣問,男人當即沉吟起來,開始慢慢回憶,使得警官和警員同時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之前二十幾次也是這樣,他們已經被迫習慣了。
只不過,這一次,男人說出了不一樣的回答:“好像……確實有……我昨天晚上聽到有車飆過來,然後停住,可能過了有幾分鍾,然後又開了起來……再開起來,聲音就沒那麽大了,應該是減速了……”
“哦?”
一下子,警官的眼神就變得銳利,連一旁那個負責記錄的警員也意識到事情好像有了些變化。
汽車停下……一輛汽車,如果停下,除了沒油或者故障這種硬性原因以外,就隻可能是開車的人自己要停下。既然過了幾分鍾又開了起來,說明沒有故障,應該也不會是因為沒油——那麽,如果是他自己要停下,到底是因為什麽?
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思考,警官就精神起來:“你有沒有聽到任何的其他異常聲音?任何聲音都行。”
“這……”
再次陷入沉思,男人更加努力地去回憶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也僅限於此了:“昨天我們關了窗,除了車停下以外,什麽也沒聽到……”
“那還有注意到任何其他的異常嗎?”
“沒有……”
“……”
失望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警官對他點了個頭道了聲謝之後便扭頭往街道上走。
盡管沒從男人的嘴裡問到太多,但畢竟得知這裡估計有著什麽重要的線索,他不到片刻就又振作起來。把專注的目光投到仍有些積雪的地面,他開始在這附近的道路上走來走去,時不時還蹲下來把路上的雪扒開或者用腳把雪踢開,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在他旁邊,那位警員也不敢問,畢竟其知道自己的長官脾氣比較暴,不喜歡別人在他做事的時候打擾他,所以也只能陪著警官走來走去。就這樣,在默默地跟在警官身後一段時間後,警官果然自己開口問他:“利加斯,如果你開車,什麽時候你才會選擇急刹?”
“當然是要發生意外的時候,比如要撞上什麽東西、前方突然衝出來什麽東西或者車窗被蒙住之類的……”
不假思索地迅速回答道,警員本來還在奇怪警官為什麽要這樣一問,但當他順著警官的指示把目光投到警官身下的地面時,他看到了兩條長長的黑色痕跡。
“……”
身為會開車的人,他對那兩條痕跡再熟悉不過——橡膠輪胎因為急刹而與地面劇烈摩擦造成的擦痕。
一瞬間,他的眼睛就直了起來。而就在他還在震驚於警官的發現時,後者已經從雪地上站了起來走向了他:“在想為什麽我能猜到這裡有車痕?”
“……”
呆呆地對警官點了點頭,這名還沒什麽經驗的小警員確實納悶,警官倒也不吝賜教:“沒什麽原因,就靠直覺。找這種東西,無非花點時間而已,就算找不到也沒什麽壞處,就當排除掉報社老板是急刹而不是緩刹這個選擇。當警察的,就要學會多找,多做排除法。現在我們知道他是因為某個原因而急刹了,接下來,我們就得去找那個原因了。”
“……嗯!”
聽著警官的教導,利加斯隨後便在心底暗暗佩服起自己的長官來。不過,還沒等他佩服多久,警官的下一個問題就接踵而至:“現在,我問你,老板為什麽開那麽快?”
“啊?”
“你也聽到了,按照居民的話,汽車發動機的聲音能隔著窗戶把睡覺的他們吵醒,一定是開到了接近最高速。按照老板老婆的說法,車是量產型T型車,最高時速七十千米,那一個人在什麽時候會開這麽高速?”
“……”
被警官這麽一問,利加斯這才注意到了這一點,遲疑著試探:“因為想回家?”
“如果因為想回家,那為什麽之前沒開這麽快?民眾們對於昨天晚上的車聲的態度清一色是第一次聽以至於把它當成異常聲音,而根據老板老婆的描述,她並不要求老板必須在某一特定時間回家,昨天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麽特殊日子,所以完全不必要開這麽快。可見,回家,不是理由。”
對著利加斯搖了搖頭,警官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香煙,用火柴點火後就叼在嘴邊:“重新回答。”
“因為……”
絞盡腦汁地仔細思考著,利加斯小心地再猜測:“因為意外?”
“呼……”
長長地吐出一口煙,警官挑了挑下巴:“因為什麽意外?”
“這……”
這下子,利加斯是真的想不到答案了,警官也並不吊著他,只是再吐一口煙:“根據報社員工的口供,在他們下班之前,老板還很正常;根據報社周圍居民的回答,老板一出報社就直接飆車。那麽,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在員工下班後老板獨自處於報社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某件事。很有可能,是看到了什麽令人恐懼、驚慌、想逃離原處的事——一個報社老板,能看到什麽令人恐懼的事?”
“這……”
被警官這麽一梳理思維, 利加斯立刻想到了些什麽:“報社老板……報社的老板……排除個人恩怨,再考慮那個小職員說的話,是因為報社老板出版了某些新聞,觸犯了某人的利益,於是有人偷偷潛入了報社想對老板下手,然後老板僥幸逃走?”
“很有可能。”
讚善地點了點頭,警官再猛吸一口煙,然後面色凝重地開口:“因為想逃命,老板開車跑了。然而,他還是被人綁架了。老板從始至終沒到過家,說明隻可能是在路上被綁架,而如果只有那潛入者一個人的話,絕不可能追上開車跑的老板而不引起別人的注意——種種線索都在暗示,這很可能是團夥作案。”
“這麽說的話……”
一下子,利加斯就明白了警官的意思。而在現在,警官則把抽完了的煙尾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火之後就嚴肅地下達結論:“案件的經過,已經十分明確。一個因為對老板最近發行的報紙內容感到恐懼的團夥,分別在老板工作的地方和回家的路上伏擊了他。辦公室的那個沒成功,或者故意不成功而只是嚇唬老板讓老板失去正常的判斷力,然後這裡的那個人或者那些人就使用了某種方法比如製造出你說的那些意外迫使老板停車,趁機綁架了他。”
“當然,不排除老板有其他他老婆不知道的仇人或者因為錢而被下手的可能性。所以,還得再觀察老板老婆在最近幾天有沒有收到什麽勒索信。有的話,我們就要轉變思路;而如果沒有的話……恐怕,最近老板出過的新聞,就是事情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