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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之章》第319章:神性與人性
  十二月,二十日。

  當赫爾莫從某個廢棄工廠中醒來時,外面早已日上三竿。

  看了一眼懷中的懷表,已經是上午十點。

  昨天晚上臨時決定去了幾家報社,睡得晚,今天自然就起得晚。頭髮兩天沒洗,胡子已經一天沒刮,肚子也有點餓了,但以赫爾莫現在被通緝的身份,他可不認為自己能光明正大到街上去買東西。

  只不過,他倒也沒必要自己去買。因為,當他醒來時,身旁一個生鏽的鐵架上已經放了兩片披薩。

  身邊沒有牙刷和牙膏,披薩也已經有點冰,但赫爾莫反正也並不會挑剔這種事,拿過來就吃了起來。此時的這個空曠工廠裡只有他一個人,但他也並不感到害怕,早已失去這種情緒是原因之一,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他知道斯杜提亞只是幫他出去買報紙了而已,等會還會回來的。

  而在這段她出去的時間,他恰好可以自己去想問題,想著兩個月來一直困擾著他的問題。

  “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為了更多人,理應犧牲少部分人。”

  在以前讀書時認為這句話的正確性是毋庸置疑的,但等自己真的遇到這種事,才發現理論和實踐終究存在著區別。

  在所有人都陌生的情況下,自己可以做到這件事,可如果那少部分人中有自己的朋友呢?

  放任喬瑟夫不管,很可能會讓他陷入危險並且最終確實導致了死亡,這還可以歸因於自己不能預知未來;但,如果知道他會死,也知道他的死可以救下更多人,那麽自己到底要不要告訴他這一點?如果他知道這一點後不再去救人,那麽自己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如果他明知道這一點卻仍然去送死,自己又會眼睜睜看著嗎?

  而如果,這個送死的,是自己的朋友、戀人,乃至親人呢?

  這種情況下,赫爾莫不認為自己還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送死。身為神族血裔,神性的一面告訴他人都有自我意志,只需要告訴他人一切後果,讓他們自己決定就好,哪怕死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人性的一面又告訴他在這種情況下應該選擇善意的謊言或者采取強製措施來避免他們的死亡,只要能保下對自己重要的人,任何代價都可以付出。

  如果選擇了前者,也許就得再次忍受失去摯愛的痛苦。如果選擇後者,那麽,自己真的能被稱作英雄嗎?

  這種思考模式,赫爾莫知道,就像母親不想自己的兒子去參加必死的戰爭一樣。

  從人人平等的角度上,母親是無權替成年的兒子做決定的,自己也是無權替他們做決定的,選擇哪條道路也應該出自他們自己的意志。只是,不論如何,他也不想再讓第二個卡茲諾犧牲了。不論是為自己,還是為他人。

  而更有甚者,哪怕就算所有人自己都不認識,任何人都是陌生人,但自己又能若無其事地去決定少數人的命運嗎?

  如果現在有一場洪水,有兩個地方同時發出救援信號,一個地方人多,一個地方人少,而救援力量只夠支援一個地方,赫爾莫知道自己仍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人更多的那個地方。曾經被西姆拉、被吸血鬼用人質威脅,自己也確實為了活下來救更多人而放棄了那些人。然而,這些被放棄的人,會怎麽想?他們不僅僅只是、不應該只是統計報表上的一個數字,而自己,身為做決定的人,恐怕也無法就那樣輕易忘記他們。

  而說到底,英雄,又到底應該是什麽樣的?

  如果自己只是個基層,就只要服從任務,不需要思考。然而,身為本源的繼承者,自己在未來必然身居高位、必然要在某些時候作出關鍵決定。凡人政治家可以為了利益最大化毫不猶豫地發動戰爭或者犧牲一部分人,但自己如果做出同樣的舉動就意味著拋棄人性,就意味著神性佔據主導,就意味著原初意志在體內複蘇,就意味著逐漸走向失控。

  “……”

  口中咀嚼的動作越來越慢,直至徹底停止。赫爾莫在這生滿紅鏽的廢棄工廠裡怔怔地看著手上僅僅隻被吃了四分之一的披薩餅,只是這樣坐著。

  外面,雪越來越大了。

  由於西南部阿圖山脈的阻擋,冷空氣在特米紐上方聚而不散,水汽也無法流往其他地區,一到冬天,十天裡幾乎有七天在下雪。由於緯度高,特米紐的冬季從十一月中期到第二年四月中期有近六個月長,每天都處於這種看不見太陽的霧蒙蒙天氣,人的自殺率比起南方城市也向來居高不下,抑鬱和低沉的概率也高得離譜。

  “……”

  把披薩餅放到一邊,赫爾莫再度仰面躺在地上,實在沒胃口再去吃東西了。

  距離聖顯節只有五天了……

  不知道維克緹斯他們現在在做什麽,希望……能是在籌備過聖顯節吧。

  節日氛圍啊……

  “洛卡!”

  而就在此時,一道焦急的聲音傳來,是斯杜提亞的。

  迅速從地上爬起來,赫爾莫順便抓過披薩餅往嘴裡塞,偽裝成剛醒的樣子,不想讓她看出自己有任何的不正常。而就在此時,她的聲音也再度傳來:“昨天我們去的一家報社的老板失蹤了!”

  ……

  “……”

  報社老板辦公室,一個警官正在四處找著什麽。

  此時此刻,這警官心中可謂是就憋著一股火。那個貴族大小姐的事都還沒處理好,在衛兵隊和警局高層的高壓下本來就覺也睡不好、飯也吃不下;早上好不容易有點餓了想吃點東西,又接到這個報社老板的老婆報案說自己的老公一晚上沒回來,讓自己沒吃幾口就得再趕過來。

  以他豐富的經驗,對於現在這種情況,他知道要麽是老板喝多了酒導致沒回家,要麽就是被人綁架。要是前者,一定要判老板個民事責任再罰款;如果是後者,就一定要把凶手關進牢裡結結實實地打一頓再槍斃。

  現在,已經有人去找老板常去的場所;至於他,按照調查的流程,他知道他現在必須得把事情先當成是惡性事件,去尋找任何凶手留在現場的私人物件,比如紐扣和懷表之類的,然後再去調查任何跟老板有恩怨以及可能對老板心存殺意的人。當然,他也知道犯人一般不會蠢到留下證據,或者說命案和失蹤案十樁裡本來也破不了幾樁, 在沒有術師幫助下能破兩三樁那都值得警局開個派對了。

  因此,四處找了一番沒找到線索後,警官搖了搖頭,就把外面等著的老板老婆和幾個職員叫了進來:“你們,進來找找這個辦公室裡有沒有什麽異於往常的地方。”

  “這……”

  躊躇一番,老板老婆看著這辦公室裡的一切設施,根本看不出什麽特殊的。實際上,她連來也沒來過幾次,就連那些職員也根本找不出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一切都還是原樣,只是少了原本應該坐在這裡的人。

  而見是這樣,警官更加苦惱——辦案最怕的就是找不到線索,以現在的情況,連老板到底是個什麽狀態都不知道,更何談找他的行蹤了。

  搖了搖頭,警官看向老板老婆:“你認為,你的老公最近有沒有任何的異常舉動?或者他是否有任何的仇人可能綁架他?”

  “嗯……”

  絞盡腦汁仔細地想著,老板老婆怯怯地開口:“最近……他都很正常啊,每天就是吃完早飯去上班,然後晚上再回來,也沒聽他提起工作上什麽不順心的事之類的……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除了喝酒和賭點小錢之外也沒什麽其他愛好,不跟人惹事,怎麽會惹上仇人……”

  “……”

  聽著老板老婆的描述,警官頭疼地揉揉太陽穴——事情可真的是越來越麻煩了。

  不過,有了老板老婆這樣的描述,一旁的一個職員倒是想到了什麽,遲疑地小聲開口:“生活中的仇人沒有,那……出版的報紙惹到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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