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今天可真是大豐收啊……”
深夜的一家報社中,老板收拾著自己桌上的文件,美滋滋地想著今天發行的報紙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訂閱,又想著等名氣大漲之後說不定就可以多接點廣告,不由得喜上眉梢。
如果不是大報社的話,賣報紙賺的錢實在是太少了,去除成本之後也就一點點而已,想奢侈一點都不行。但,只要能多接廣告,最好是那些大公司的廣告,到時候的錢可是滾滾而來,說不定還能再買一輛汽車……
想到這裡,老板又微妙地翹起嘴角,開始在心裡感謝起文笛克斯這個人來——畢竟,如果不是這家夥從英雄到凶殺嫌疑人的事跡太過戲劇性,自己也就沒法一下子吸引那麽多讀者的眼球。這種猛料比起那些過時的黃段子和情色新聞可勁爆多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還是自己的恩人呐……哼哼……至於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凶手……誰在意呢?
哼著小曲,老板把所有東西收進自己的公文包,同時把目光投向窗外,欣賞著路燈下的雪景。
大雪悠揚,燈光昏黃,為蕭索的白夜添上一絲溫暖,倒也不失為美景……
人呐,只要日子有了盼頭,不管怎麽樣都高興,這位老板當然也是如此。
哪怕在現在這種只有他一個人的環境中,他也完全不感到害怕。
邁著輕松的步伐走到窗前,老板把窗簾拉上,再最後檢查一遍自己的辦公室後便關燈準備推門而出——而就在他開門的這一瞬間,一樣冰冷的物什貼到了他的脖子上。
“不要出聲。”
那東西實在太涼,讓老板的身子驟然一顫,身旁如同極北萬年寒冰的冷酷聲音更是讓他似乎連靈魂也被凍結,整個人瞬間如石像般動都不敢動,呈現出一種詭異僵硬的姿勢。
他能感覺到,這冰冷的東西隨時可以讓自己的腦袋從脖子上掉到地上,也許還會滾個兩三圈。
“東西放下,手舉起來。”
而就在此時,那淡漠的聲音又再度響起,讓老板渾身再次一顫,冷汗如開閘大壩中的江水一樣狂湧而出,在這大冬天也瞬間浸透了他的衣服。
當了報社老板這麽多年,他能大致猜到面前的人究竟是誰或者誰派來的,在心虛之下根本不敢不服從,只能在黑暗中被劍架著摸黑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直到此時,那劍也沒從他的脖子上拿下來,他也能感覺到那人就在他的旁邊。
就好像是幽靈一樣,根本聽不到那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唯獨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擂鼓。按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也冰冷無比,根本不像是正常人該有的體溫,就好像,就好像……是剛從下過雨的墳墓裡爬出來的、不知什麽東西的手。
“……”
一片黑暗,一片寂靜。
突然間,老板發覺,自從坐到這座位上,就再也沒聽到人聲了。
“……”
窗簾被拉上,燈光也沒有,老板身處這完全的黑暗,不由自主地開始心慌心悸,心臟的紊亂跳動已經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在這片無光的密閉空間,他失去了對時空的把握,仿佛身處無盡虛空。以往熟悉的辦公室離他遠去、變得陌生,他判斷不了方向,找不到辦公室大門在哪裡,不知道自己的確切位置,甚至連辦公桌與自己的距離都無法明晰,好似過馬路卻沒有拐杖的盲人般感到無力。
危險是他心中冒出的第一想法,黑暗中到處都是危險,
瓶瓶罐罐、尖銳物品、尖角棱邊都可以讓他受傷,那個人更是可以直接將他殺死。 “……”
大口吞下一口口水,老板的身體開始燥熱起來。
他的大腿內側因為冷汗而滑膩,悶熱得讓他想抓耳撓腮。內褲貼在他的臀部,深入他的臀縫,有些濕,有些癢,他想抓,卻不敢付諸行動。
此時此刻,他的兩手空空。手心在出汗,他想擦汗,卻仍然不敢,只能任由油膩膩的汗珠順著指縫流到地上。他又想抓住什麽東西好讓自己有些安全感,最好是棍棒或者水杯之類的東西,可連辦公桌都找不到,又何談找東西?
恍惚間,他似乎回到了對任何事都無能為力、父母只是出去一趟都以為自己已經被拋棄的嬰幼兒時期。
“……”
為什麽,那個人不發出聲音?
無法控制地,老板的心中冒出這個想法。他想讓那個人發出聲音、提出要求,這樣至少還有交談的余地,就算打自己一頓也好,唯獨不要把劍架在自己脖子上後就一言不發!
越是無法掌握局面,局面就越是危險,尤其在現在這個生命被掌握在別人手上的時刻……萬一,萬一……萬一那個人就是來要自己命的,怎麽辦?
“……”
此時,老板甚至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莫名的憤怒湧來,夾雜著將死的悲哀,悲到極致卻又有點想笑,精神狀態已經混亂無比。
時間和空間變得虛幻了,好像即將入睡的那種奇妙感覺。感官已經麻木了,脖子旁邊的劍,似乎本來就應該在那裡,就應該在自己脖子旁邊,永不分離。這時候,老板對於那劍也已經沒有了抵觸情緒,反正它在不在那都不重要。眼前甚至開始浮現出虛無縹緲的幻象,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要飛起來,然後舒舒服服地失去意識。
現在,哪怕想讓老板動一下,他也不願意了。
從一開始如屍體般的僵硬變為了無力的軟綿綿,他如同疲倦的蠕蟲或者沒有生命的衣服般搭在椅子上。
而就在他處於半夢半醒之時,那道冰冷的聲音,才驟然如炸雷般響起:“約翰遜?喬治,每日觀察報的老板。”
“!”
一下子,老板便被驚醒,也回想起自己現在到底是個什麽處境。
聽到那人說出自己的身份,盡管知道這些信息都是人盡皆知的,老板還是被嚇得精神起來,對於剛才那段無聲折磨的恐懼更是讓他一下子被擊破了所有心理防線。
帶著顫音,老板欲哭無淚地哀求:“你到底想要什麽……我都給……都給!”
“……”
用劍背拍了拍老板的脖子,赫爾莫面無表情地開口:“請……停止發行那些關於文笛克斯的報紙。 ”
“好!好!當然!”
如獲大赦般瘋狂地點頭,老板又眼巴巴往黑暗裡瞧:“還有別的嗎?”
“……”
對於老板這話早有預料,赫爾莫倒也並沒有提出更多要求,只是再度開口:“事實,不論如何掩蓋,終究會浮出水面。等聖堂內的那位六星的‘投影’先生結束任務歸來將現場輪回重現,真相自然會大白。請,好自為之。”
“……是、是!”
沒想到赫爾莫居然沒有要求精神損失費什麽的,老板楞了一下,然後立刻更加高速地點頭。由於太過投入,他甚至把腦袋點到頭暈目眩才停下。
而到此時,盡管已經沒再感覺那劍的存在,他也仍然緊張無比。
剛才沒有聽到開關門的聲音,也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老板仍然不確定那人走了沒。
屏住呼吸緊緊聽著任何異常的聲音,在什麽也沒聽到後試探著站起來;沒有受到阻攔,他隨即摸著黑準備去開燈。燈光一亮,他才發現現在這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辦公室是多麽讓人害怕。
如逃竄般哆哆嗦嗦地趕忙鎖了門便準備坐回自己的車上立刻回家,老板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生怕黑暗中的那人改變心意再回來。開門點火踩油門一氣呵成,他直接就開著車飆到最高速,在這片雪地上留下兩道黑色長痕,直至地平線外的遠方。
“……”
而在他沒看到的車背後,正有一個人,如鬼魅般,在路燈柱邊冷冷地目送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