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男人呆呆地指了指自己,又稍微眯了眯眼、偏了偏頭,好像不明白赫爾莫在說什麽。
“……”
而看著他的樣子,赫爾莫仔細想了想,然後猜到了一個尷尬的事實——貧民區的人沒怎麽接受教育,大概率是聽不太懂希赫斯語的。他們應該隻懂萊洛斯語,而且僅限於聽和說,讀和寫也不怎麽會。不過,好在赫爾莫跟斯杜提亞學了一兩個萊洛斯語的基本單詞,讓他可以蹩腳地發問:“你,名字?”
“……”
男人狐疑地看了赫爾莫一眼,然後警惕地問:“你要幹什麽?”
“……”
畢竟沒怎麽學過萊洛斯語,哪怕只是短句,赫爾莫也無法聽懂,更是根本無法交流。
對男人比了個“沒事,算了”的手勢,他隨後轉過身,當街用希赫斯語大喊一聲:“這裡有人會說希赫斯語嗎?”
“……”
一時間,全大街的人都呆呆地看著赫爾莫,不明白這個陌生人究竟喊了什麽、有什麽目的;面面相覷之下,好半天才有另一個男人站了出來,“我……會說一點。”
“過來。”
對那個家夥招了招手,赫爾莫看到他小心謹慎地站在原地不動,隨即面無表情地在街上其他人的注視下走到他旁邊,“我沒有惡意。上面派我來察看這裡的情況,所以我需要一個知道這裡情況而且懂希赫斯語的人。”
“這……”
聽到赫爾莫這樣說,那個有些許佝僂的男人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很快避開視線,變得擔憂,“外面,沒教萊洛斯語了嗎?那,以後,我們怎麽辦?”
“不,外面仍然教萊洛斯語。我之所以不懂,只是因為我是個留慕人。”赫爾莫搖頭,“我需要你為我當翻譯和做一些其他事,放心,我會付你酬勞。”
“……”
疑惑地看了一眼赫爾莫,那男人又用生硬的希赫斯語小心地發問:“我,怎麽相信你?”
“嗯……”
看這個男人說話還有些條理,赫爾莫也就點了點頭,然後掏出自己的術師牌給他看,“你認識這個嗎?”
“……”
實際上,男人並不怎麽看得懂術師牌。畢竟他又沒當過術師,再加上他也不知道這玩意有沒有作假,所以還是搖頭,“我,看不懂。”
“……”
默然收回自己的術師牌,赫爾莫隨後盯著他,“我要怎麽做,你才會相信我?”
“……”
怔怔地看著赫爾莫,男人事實上也不知道到底有什麽方法可以確認他的身份真假。
看著男人這副模樣,赫爾莫也隻得站在原地等,畢竟這裡好像就他一個會說希赫斯語的,錯過了還不知道有沒有下一個。
而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時,下一刻,一道令人無比熟悉的聲音便突然從男人的肚腹間響起,“咕——”
“……”
習以為常地撓了撓頭,餓肚子這種事在這裡挺常見的,男人通常並不因此感到尷尬,但今天,面對赫爾莫這樣的紳士,他感到了一絲難堪;而在他面前,沉默地看著他,赫爾莫隨即說:“找個你想去的餐館,我買單。”
“你……”
驚疑地看著赫爾莫,男人本想地拒絕他,但當他的肚子緊接著響了第二次之後,他就做出了決定,謹慎地試探道:“那,我們走吧?”
“……”
平靜地點了點頭,在周圍其他人不明白什麽事發生了的目光中,赫爾莫就那樣跟在了男人身旁,繞過髒兮兮的街道,走進一家他以前準不會去的牆壁上帶著黃色油汙的餐館,然後找了個還過得去的相對來說比較乾淨的地方入座。
隨後,看過菜單,赫爾莫便看著男人,“你上次吃東西和吃肉,分別是在什麽時候?”
“昨天,肉,不知道。”
略帶窘迫和緊張地回答道,男人實在是記不清他什麽時候吃過肉了。他甚至已經忘記肉的口感,因為這種地方沒幾個人賣肉,也沒幾個人買得起。
而見既然是這樣,赫爾莫在問過男人吃什麽後也就點了點頭然後揮手招來服務員,“一碗豬肉豌豆濃湯、三片白麵包、一顆水煮雞蛋、一瓶水,謝謝。”
“……”
滿臉疑惑地聽著赫爾莫說聽不懂的語言,雖然服務員大致知道他應該是在點菜,但卻完全不知道他到底點了什麽。她很不解,因為這種穿著的人來到這種餐館本來就奇怪,直到一旁的男人重新用萊洛斯語解釋了一遍後,她才迅速跑去後廚準備。
而直到這時,在都坐下來之後,赫爾莫才有閑暇仔細觀察這個男人。
他有著稀疏的頭髮,不像自己的健康頭髮一樣光潔柔順,而是有些油地搭在他的頭上;他的臉色蠟黃,精氣神離他遠去,讓人感覺他隨時會睡過去。胡子也亂糟糟的,就像是一團黑色的雜草。他的眼神帶著些怕人,就像是幼兒園裡被欺負了的孩子,總是不敢與自己對視。他就好像是在逃開自己的視線,每次和自己說話都要先低下頭,甚至包括現在沒說話的時候。他穿著一件松垮的花格襯,披著一件沒有扣扣子的棕色布馬甲,衣領和袖口都帶著些灰黑和油汙,而且散發出一股霉味,顯然,這兩件衣服也很久沒洗了。
“……”
對於他,赫爾莫的眼中沒有任何的憐憫或者可憐,只是對待普通人的平靜,“你的名字?”
“我、我叫喬瑟夫,人們都叫我喬。”
一聽赫爾莫發問,男人立刻帶著些緊張回答——面前這個人畢竟是請自己吃飯的人,而且到現在自己還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喬。”
微微點了個頭,赫爾莫把手放到桌子上,“我名洛卡。”
“……”
呆了片刻,喬瑟夫沒聽到赫爾莫繼續說下去,隨即壯起膽子發問:“你要我,做什麽?”
“你應該不是出生在這裡的,告訴我你是怎麽來到這裡的吧。”
出乎喬瑟夫預料的,赫爾莫並沒有直接開口吩咐他要做的工作,只是像朋友談話般平淡說話,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好一會之後,沒感受到任何來自於赫爾莫的危險或者壓力,他才尷尬地笑了兩聲,擺弄著無處安放的手,“我……因為沒錢,所以,就只能住在這了。”
“……”
見喬瑟夫並不是很想說自己為什麽住到這裡,赫爾莫也不再繼續同一個話題,“你有妻子和孩子嗎?”
“以前有……現在……”喬瑟夫嘿嘿乾笑兩聲, “已經離了。”
“……”
默然深呼吸一口,得到了這些基本信息,赫爾莫這時候才說出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如果是這樣,我準備了一份工作。我會付你十先令的周薪,只要你幫我留意這貧民區裡有沒有什麽人不自然死亡。”
“不自然死亡?”
聽到自己的工作內容,喬瑟夫又尷尬地訕笑兩聲,“說出來,你可能會覺得驚訝,這裡每天都有人,不自然死亡。”
“……那失蹤呢?”
“失蹤的,這個很少。”
說到失蹤,喬瑟夫就像聽到天方夜譚,連連擺手,“這裡的人都窮,怎麽會有人把主意打到他們身上。人們互相之間,也體諒,都不容易。”
“……”
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赫爾莫實際上正面臨著要不要告訴他血族會盯上他們的事實——如果不告訴他,他很可能會因為這個工資而接受,因為這裡的人一天也未必能賺到一先令,十先令的周薪完全能讓他的生活水平上升一檔次;如果告訴他,這種打聽消息的行為要是被血族知道了大概率會被滅口,他不會不知道,那麽他到底肯不肯乾就成了未知數。
然而,這種事對於赫爾莫來說是不需要思考的。
招手示意喬瑟夫把耳朵貼過來,赫爾莫毫無情緒波動地說:“事實上,會有人失蹤,因為藏在這裡的血族。我要告訴你的工作,也就是去尋找哪個地區有人失蹤、死的時候全身毫無血色,或者大規模的貧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