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第三幕到來,赫爾莫要飾演的魔王最終還是得在導演欲仙欲死的目光裡出場。
此時的背景已經換成了暗月下的陰森魔王城內部——雖然在場沒有一個人真的去過魔城遺跡,但反正看個氣氛就夠了;再說了,魔王城這種東西本身也怪怪的——凡人的城堡在惡魔眼中毫無意義,惡魔所喜歡的居所則跟人類的城堡大不相同,而且祂們也不喜歡被叫做魔王。
三大魔族裡,序列惡魔之首自稱“哈雷路亞”,意為“序列第一”,曾經的伊蒂安特即是第七位哈雷路亞;深淵惡魔之首自號“亞庇”,意為“深淵”;影惡魔之首自名“烏伯亞”,意思則是“萬物之影”。這些稱號大部分情況下可以直接等同於祂們自己族內的“皇帝”,祂們的城堡大多也和祂們的稱號掛鉤。“魔王”這個稱呼要是讓祂們聽到,編詞的人可就得開始考慮給自己選個好點的墓地順便準備遺囑免得自己死得突然導致後代爭家產了。
不過,雖然並不身處惡魔之城也並不面對真正的惡魔,赫連茨仍然還是十分緊張——畢竟,他面前的家夥那面無表情身著鎧甲的樣子真的很嚇人。
“魔王!邪惡的魔王!你還記得一天前被獻給你的少女溫莎嗎?”
硬著頭皮強行拔劍,赫連茨在紅毯上仰視著道具王座上的赫爾莫,等待著回應。
“……你既然知道是前一天的事,你要抱著什麽心態才會覺得一個惡魔會忘記僅僅一天前發生的事?”
赫爾莫用平靜的語氣問了回去,光是這第一句話就讓屏風後面的導演差點氣絕——按照劇本,他現在應該輕佻地直接說“記得”才對!
與此同時,赫連茨也愣了一下,隨後再次壯著膽子發問:“那少女,現在怎麽樣了!”
“毫發無損。”
毫無情緒波動地開口,赫爾莫仍然俯視著赫連茨,“你覺得她怎麽樣了?”
“啊這……”
聽著赫爾莫三句全都不符合劇本的台詞,赫連茨也不愧是老賺外快專業戶了,立刻就掩飾了自己的呆滯,“不要轉移話題,惡魔!現在,你要麽交出少女,要麽與我決鬥!”
“……年輕人,難道這世界上沒有其他選項嗎?”
淡漠地撫了撫自己的劍,赫爾莫仍然沒有任何的情緒,“我與你決鬥,如果你贏了,你肯定要帶走少女,我沒有任何辦法;但如果你輸了,你大概率會屍橫五步。這,真的值得嗎?”
“……”
“啊……”
“對啊……這真的值得嗎……”
被赫爾莫問得一愣,下一刻,赫連茨的心裡就只有一個想法——這貨為什麽沒一句台詞是自己在劇本上看到過的!
呼出口氣平複下心情,他隨即再次裝出破釜沉舟的表情,“這是值得的!惡魔,亮出你的武器吧!”
“……”
看著赫連茨在說話的同時還瘋狂眨眼睛給自己使眼色,赫爾莫全當沒看到,隨心所欲地開口:“不,年輕人,我們本不必刀兵相見。你看,你來這裡,是為了少女,可是你為什麽一定要帶走她呢?假如她愛上了我,我也愛上她,你要強行帶走她,豈不是橫刀奪愛嗎?你身為勇者,雖然不一定接受過良好的教育,但是,年輕人,做事情,不要純靠熱血上頭,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
“勇者鬥魔王是這個劇情?怎麽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哦吼~事情變得有趣了起來~”
“……”
聽著台下觀眾的竊竊私語,赫連茨此時可謂壓力山大,甚至連說話都不知道怎麽說——求助地偷偷看一眼屏風後面的導演,他發現導演基本已經暈在了原地失去了意識;絕望地收回目光,他的心態基本就要爆炸了,“少女怎麽可能會愛上你!我才是她的青梅竹馬!”
“愛情,就是這麽奇妙。”
“……”
“你大爺的能不能按劇本來!”
心中想揍赫爾莫一頓的躁動根本無法壓抑,但赫連茨也隻敢在心裡這麽說,不過他臉上的憤怒倒是確確實實的,“是你強迫村民給你進貢少女的,不然你就要毀滅村莊,這一切都是邪惡的!就算少女愛上了你,這感情也是畸形的!”
“……年輕人啊,說到底,你還是年輕人。”
平靜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赫爾莫走下階梯,來到赫連茨面前,“你怎麽就知道我會毀滅村莊呢?難道你親眼見過嗎?你大概率是沒見過的,歸根結底,是別人這樣跟你說的,但你怎麽保證他們不是騙你的呢?壞得很的糟老頭子有很多,可能你就恰好遇到了。另外,你怎麽知道我要少女不是在保護村子呢?也許你們村子受了詛咒,每年都會有天災,然後我剛好需要一名少女來施法抵禦天災——你也知道,詛咒,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
“……好像有點道理……”
被赫爾莫這麽一頓忽悠,赫連茨居然真的陷入沉思,連握劍的手都有點下垂;幾秒後,正當他反應過來情況慌張地想反駁回去時,赫爾莫卻又再次不按常理出牌,“我知道你要反駁我了,但我也只是一個打工的,你要知道,大佬們總是有很多馬甲或者小弟。”
“……”
“比如,你看,這王座很明顯不是鑽石和骷髏做的。”
在觀眾們和赫連茨目瞪口呆的目光中,赫爾莫帶著劍又回到了王座前,然後戳了戳那道具王座,一不小心居然還把它給捅穿了,“……如你所見,它是木頭的。你見過哪個魔王會把木椅子當王座?很顯然,我只是個大佬們轉移你這種‘做事不過腦子的勇者’的注意力的打工魔,而且還是個待遇極差的打工魔,月底結工資都會拖欠一星期的那種。我甚至不怎麽會魔術,就算你現在拿劍衝上來,我除了和你對砍外也沒有任何辦法,因為我竟然連護衛也沒有。你見過這麽窮酸且貧弱的魔王嗎?”
“……”
看著赫爾莫三兩劍捅壞道具而且還滔滔不絕,赫連茨基本已經陷入癡呆狀態,好半天才欲哭無淚地舉起劍,“閉嘴!你這善於蠱惑人心的惡魔!我要救少女,快把少女給我!”
“我跟你說了那麽多,難道你一點感悟都沒有嗎?”
“沒有!一句話,給還是不給!”
“不給。”
理直氣壯地回絕道,在赫連茨痛不欲生和觀眾們瞠目結舌的目光中,赫爾莫接下來總算是做出了一件符合劇本的事——他揮手把少女叫了出來。
“……”
看著斯杜提亞上場,雖然赫爾莫說了不給,赫連茨眼中的希望之火還是重燃,馬上瘋狂地朝斯杜提亞眨眼睛示意她讓赫爾莫正常點,順便立刻接上了台詞,“惡魔!我不管你想做什麽,但我看到少女了!與我決一死戰吧!”
“決一死戰?”
淡漠地重複了一句赫連茨的話,赫爾莫走下王座,站在斯杜提亞旁邊,“再說一遍,這名少女,是你的誰?”
“是我的青梅竹馬!”
眼見赫爾莫終於說出一句符合台詞的話,喜上眉梢的赫連茨立刻感受到他還是有救的,然而,下一刻,他整個人就傻在了原地——“你的青梅竹馬?”
摟住一旁不明情況的斯杜提亞,赫爾莫平靜地抿了抿嘴唇,然後俯身,便與她吻在了一起。
“唔!”
“嗯……”
一瞬間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斯杜提亞瞳孔放大,反應過來情況後又開始享受起赫爾莫的吻技;強勢主導著一切,好半天后,赫爾莫才抬頭看著赫連茨,“現在是我的女友了。”
“……”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還沒等赫連茨反應過來,觀眾們的高呼頓時把導演都嚇得垂死病中驚坐起,一臉驚恐地望著外面;而看到這種情況,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擊的赫連茨當即跪倒在地,發出生不如死的哭聲,“大哥……我求求你正常點吧……正常點啊!”
“……”
摟著斯杜提亞走到赫連茨面前,看著這麽個痛苦不堪的家夥,赫爾莫只是向他伸出了手,“起來吧,勇者。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而且心裡一定在狠狠地咒罵我,但我會原諒你的。”
“原諒你妹啊!”
“混帳!”
眼見赫連茨不願意配合,赫爾莫直接強行把他拉了起來,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跟我還有我的女朋友一起去討伐我的黑心老板也就是真正的魔帝然後功成名就找個別的女人結婚;要麽, 現在,被我打死。順帶一提,我沒錢給你下葬。選一個吧。”
“……”
“啊……哈哈……”
事已至此,赫連茨已經再也不想管什麽演戲了,只是發出癡呆的傻笑,“阿巴巴……阿巴阿巴……”
“……”
看著這樣的赫連茨,淡漠地把他扔在地上,赫爾莫便轉過身面對斯杜提亞,“如你所見,勇者他瘋了。與我在一起,好嗎?”
“唔……”
瞥了一眼地上還在阿巴阿巴的赫連茨,斯杜提亞隨即露出笑嘻嘻的表情,“那你可要一直對我好!而且不能胡作非為、違法亂紀!”
“當然。”
認真地點了點頭,赫爾莫又朝著屏風後面使了個眼色示意旁白趕緊配合,隨即再次低頭,又一次與她纏綿悱惻地吻在一起。
“……”
“這就是勇者鬥魔王嗎?”
而在觀眾席下,看著這一幕,一個小女孩怯怯地對她旁邊的小男孩問道。
“……是的,這就是勇者鬥魔王。”
在這一刻,敬仰地看著台上兩人,小男孩露出了堅毅的表情——這一刻,他,升華了。
“管他呢!喔嗚嗚喔喔喔喔喔喔——!”
而在導演驚恐到驚訝再到驚喜的目光中,在康普因萬萬沒想到的目光中,在赫連茨痛徹心扉的阿巴阿巴中,以及在觀眾們群情鼎沸的歡呼聲中,伴隨著旁白大叔的臨場發揮——戲劇,完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