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裡斯?克羅?約翰,1016年生人。有一妻與三個子女,於玻璃廠做工,是一名工人。……死者死於三月二十七日晚的回家的途中,被人發現於路旁。……死者生前沒有留下照片,根據描述,是一個留著小胡子、平日裡沒什麽精神的人。……死者的表情凶狠,臉上出現了許多青紫的被毆打所致的淤傷、腫塊,同時發現了多處軟組織損傷和皮下出血,內髒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在衣服上出現了許多被拉扯與撕扯的痕跡,有理由懷疑與凶手發生了一場搏鬥。”
“在死者的身上發現了嘔吐物,帶著酒氣。……根據其鄰居的評價,這是一個愛酗酒的人,有時只是酗酒,有時則在酗酒後賭博,如果賭輸,其家人就很有可能會遭遇一頓毒打。……脾氣不好,在與人說話時往往沒什麽好臉色,總是想著能否佔到便宜,風評極差。”
……
“艾米莉?克拉爾,1025年生人。無夫無子,無正式職業。……死者死於三月三十日早晨的斯普林格大街。……死者生前沒有留下照片,根據描述,是一個有著長卷發、大紅唇、深色畫眉的女人,時常穿著豔麗的服裝、化著濃妝。……當死者在酒店門口被發現時,臉上依稀殘存著難以置信與絕望共存的表情。”
“死者的身旁出現了嘔吐物以及帶有血跡的排泄物,身體出現痙攣、指甲上出現白線,初步判斷為砒霜中毒而死。沒有從屍體周圍找到任何毒瓶或者注射器,也許是凶手將行凶器物帶走。”
“據旁人評價,死者愛好消費與攀比,不惜以身體換取錢財,風評甚差。”
……
“威廉姆斯?約翰遜,1017年生人,有一妻兩女一子。……工作於玻璃廠,是受工友尊敬的高級技師。……死者死於回家的路上,時間大約是三月二十九日下午兩點,正是人們午休的時間。……死者瞳孔放大,似乎遭遇了極大的驚恐並導致崩潰。死者的腹部有被銳器貫穿的痕跡,現場卻沒有發現任何可能是凶器的器物。”
“根據旁人的評價,是一個沉默寡言而樂於助人的人,無不良嗜好,正計劃於一年後購買一輛汽車。”
……
三十四份報告,三十四個受害者。
花費三個小時多,赫爾莫才細致地將其全部看完。
經過三個小時高強度的閱讀,饒是他也得先深呼吸一口才能壓下那種大腦的疲憊。然後,他將目光投向其他人,這才發現警長早就已經走了,而她們也早已讀完了報告,但卻沒有一個發聲的,而是齊齊地都或支著頭或仰著頭在思索著什麽,甚至因為過於專注而讓這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
於是,赫爾莫也不去打擾她們的思考,只是在腦中將剛才看到的信息進行有序化,以此找到隱藏的線索。
首先,如果只是單純的一起殺人案的話,要尋找凶手肯定就得先從受害人的人際關系開始分析,這是凡人偵探們用了幾千年的方法……
然而,這次案件的受害人有三十四個,除非這三十四個人全都處於同一個交際網絡中,否則可能殺害其中一個人的凶手對另一個人應該完全不抱興趣——也就是說,單純只針對某一個人的人際關系,作用是較小的。
在凶手沒有留下什麽私人物件的情況下,想追蹤也會很有難度。指紋也許是排查的好工具,然而目前根本沒找到凶手留下的指紋或者腳紋。而哪怕找到了,如果沒有指紋辨識系統,低星命運術師根本無法用它來佔卜找人。
而原因,其實也簡單。人的手無時無刻不在排泄汗液和蛋白質、尿素之類的化合物,實際上,指紋只是這些化合物附著在其他物件上的痕跡,本質來說只是一種物理世界的“痕跡”。而低星命運術師如果要找人卻對被佔卜者沒有任何的“了解”的話,佔卜的介質就必須得是“物件”。
對於“物件”來說,要麽像血液那樣和被佔卜者有身體的直接聯系,要麽像貼身手鐲那樣被滿足“被被佔卜者親自以某種方式承認過‘這是我的物件’”、“在公眾認知上確實是屬於被佔卜者而非其通過偷盜或者搶劫等非正規手段得到”、“在被佔卜者擁有其產權時其他人在公眾認知上中無權長時間持有或使用”這三個必要條件從而獲得神秘學上的聯系。然而,這兩個特質指紋一個都沒有,使得哪怕每個人的指紋都不一樣,對於低星命運術師來說也沒什麽用。
而在剛才的報告中,赫爾莫沒看到任何關於凶手留下的物件的信息——顯然,如果想找到這次事件的真凶的話,就只能從別處下手了。
一般來說,像這種大規模的殺人案,凶手往往會有在受害人去群和殺人方法上有某種偏好,比如開膛手隻殺妓女、黃道十二宮殺手要在特定的時間殺特定月份出生的人。而這受害人……
很見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富有貧、有善有惡而且還各自是不同職業,甚至連死的時間都有早有晚。也就是說,在淺層上,他們沒什麽共同點。
“……”
如果是隨機殺人,那情況可就複雜起來了。
最難破的案件,不是精心設計步步為營的暗害,而是半夜走在路上看人不爽就一鏟子拍下去的案子——既沒有索求又不留痕跡,如果凶手再到另一個城市藏起來,那麽這種情況對凡人來說根本無從查起,就連最頂尖的刑偵專家都沒辦法。
不過,這個城鎮在死了九個人的時候就已被封鎖,而昨天還剛死了兩個人,暫時應該不用擔心凶手跑路——這是目前為止最好的消息了。
“洛卡,你看完了?”
就在此時,突然間,安娜貝拉的聲音響了起來,讓赫爾莫緩緩把目光投向她:“……是。”
“你有什麽想法嗎?”
“……”
平靜地搖了搖頭,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的黑暗:“暫時,沒有。”
“這……”
看著他如此反應,安娜貝拉和一旁的都爾皆悄悄看向了斯杜提亞,然後又瞥了瞥他,用眼神悄悄發問:他不是很有智慧嗎?
“有智慧又不是全知全能……”
看著安娜貝拉那目光,斯杜提亞差點忍俊不禁,好笑地同樣悄悄用眼神回答:“過一兩天你就知道了……”
“嗯……”
被斯杜提亞那目光一瞄,兩人也就明白了好像確實有點操之過急,自己也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立刻就當做無事發生般又正襟危坐。
“……”
而實際上,赫爾莫光是眼角余光都看到了她們的小動作,然而他並不當回事。緩緩從座位上起身,他舒展一下因為坐了三個小時而有些僵硬的身體,隨即脫下正裝外套,讓除斯杜提亞外的兩人皆一愣:“你太熱了?”
“我要出去一趟。”
握住沙發上的手杖,赫爾莫毫無情緒地開口:“還有,都爾,你也一起出去。”
“啊?”
“你是刑罰序列又名審判序列的二星‘唱詩者’,因此,你面對罪惡時對對方有天然的震懾,你自己在面對罪惡時也可以發揮比平時更強的力量,別忘了你也是一星的‘公義人’。”
面無表情地直視都爾,赫爾莫知道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凶手一直在找人下手,因此,你可以與我還有那些特米紐來的便衣警察一樣去當誘餌。你有槍,我還會給你一張用於逃跑的用副調查長維第爾的血為主材料作成的傳送符咒,只要你反應快,不會有危險。”
“愛莎,還有安娜,你們兩個也有事要做。我注意到凶手對被害人使用了完全不同的殺人手法,而且似乎暗示著什麽,其中也許藏著些許線索。除了第一到第三個被害人,其他被害人的人們評價和人際關系不夠詳細,我需要你們去挨個地問他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到底跟哪些人有過來往,這有可能關系到他們的死亡。要細致,愛莎,你知道要怎麽問。”
“哦……嗯!”
一聽這話,斯杜提亞也不推脫,隨即拉著安娜貝拉也開始整裝待發,都爾自然也在猶豫之後準備出發,只不過又被赫爾莫叫住,“都爾,袍子脫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