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現在全城戒嚴,便衣警察們兩天前到了這裡,凶手應該也知道街上的大多是誘餌。然而,昨天晚上還是出現了受害人,這說明凶手的殘暴讓其甚至敢於冒著被當場擊斃的風險去犯罪,甚至很可能是以全城為范圍搜尋受害者。”
毫無私情地看著都爾,這一刻,赫爾莫口氣中的嚴酷甚至讓她感覺到了些許不適:“這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但凡有一絲機會,我們也要試試,你便不能讓凶手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你要偽裝成在這時候因為某些事不得不出現在大街上的普通人,你要感到害怕,引來凶手的注意。我不要求你直接活捉其人,但如果你能在格鬥中得到其血或者隨身物品,我會很高興。”
“可是……這個時候沒有普通人在大街上吧……”
“有,比如流浪漢和無家可歸的妓女。”
用手杖指了指沙發上被自己脫下來的大衣和外套,赫爾莫隨即轉身:“我們的衣服太過乾淨整潔,哪怕劃破做舊也容易被有經驗的人看穿。跟我來,去向警長要些衣服,真正流浪漢與妓女會穿的衣服。”
“這個……”
這時,都爾才明白了赫爾莫先前所說的“做好心理準備”是什麽意思。
不得不說,平時還好,但現在這個死面癱那毫無商量余地的口氣讓她很不爽。然而,畢竟大家都是接受過訓練的有理智的成年人了,都知道在任務中抬杠長官是最要不得的,再加上她也是有理智明是非、在沙地裡打過滾、在泥潭裡越過野的,隻片刻間,她便又堅定了眼神:“那就帶我去吧。”
“很好。”
輕微點了個頭,在與斯杜提亞和安娜貝拉互道一聲注意安全之後,赫爾莫便順著警長留下的名片上的指示帶著都爾去到了他的辦公室。然後,在說明來意之後,很快,一個渾身發臭、頭髮不潔、胡渣滿臉、衣衫襤褸並且只能披上一件破舊布外套聊以禦寒的流浪漢與一個濃妝豔抹、穿著豹紋內衣、大紅短裙黑絲襪高跟鞋三件套再加一件劣質貂皮大衣的妓女就出現在了這警察局的更衣室內裡。
對於都爾來說,所幸這會警察局裡現在沒多少人,否則真的是要羞死。
不論她再怎麽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這只是為了任務,她也仍然因為這不知羞恥的穿著感到無比難堪。在這風氣較為保守的萊洛斯,女性的裙子最短往往都要到小腿中部以下,再加上穿上了從來不常穿的高跟鞋,她連走路都有些問題。
而由於穿著的原因,她也會時不時地瞄赫爾莫一眼,似乎在確保什麽。
“……”
而實際上,赫爾莫完全理解她為什麽會做出這種舉動,畢竟一個有羞恥心的人穿成這樣必然會擔心其他人的目光,不擔心反而才怪了。
鑒於這一點,他也不去點破,只是目不斜視地漠然開口:“真正的妓女是不會感覺羞澀的,她們都已經習慣了。”
“我……”
“當然,你不必像她們一樣搔首弄姿。在現在這個時候,你更應該表現出害怕。走吧,找個紅燈區街角開始等。你大約要等到半夜十到十一點,因為妓女一般就營業到這個時候。如果到那時仍然沒有等到凶手,就回來吧。”
“嗯……”
勉為其難地點了個頭,懷揣著手槍和那枚輪回符咒,都爾便也跟著他走了出去——而就在此時,她才發現,自己面前這個家夥居然有些駝背了。
而且,
好像不只是駝背…… 就像餓了許多天的人一樣,他邁著有氣無力的步伐,讓人懷疑光是那布外套都能把他壓垮。他的頭低低的,似乎不敢跟任何人對視、怕自己的面容汙了對方的眼睛。可能是因為冷,他時不時地會哆嗦一下,然後裹緊衣服——短短幾十秒間,他已經徹底地變成了流浪漢姿態。
“……”
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如此逼真的偽裝,都爾實在是不知說什麽好。
這不符合常理,一個普通人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投入進去……
不過,仔細一想,他也不是普通人……天知道他以前到底都扮演過哪些角色。
總之,他既然都已經開始任務,自己自然也要盡力。抱著這樣的想法,都爾也強行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這警察局,在哆嗦一下後又咬了咬牙,與赫爾莫一起直面寒風的吹襲與未知的黑暗。
……
與此同時……
“真虧你能忍受這個面癱……”
對斯杜提亞感歎地搖了搖頭,安娜貝拉又把目光看向遠處天空的烏雲:“幸好他平時不是這樣,不然我們的壓力就太大了。”
“在什麽時候就怎麽樣,這不是很好嘛。”
笑著同樣看著遠方的烏雲,斯杜提亞邁著輕快的步伐:“我還覺得我哥哥是呆瓜呢,你不是也喜歡他。”
“我那是……”
條件反射地就打算想反駁,安娜貝拉看著她那獲勝者般的眼神,終於還是敗下陣來,在嘴裡咕噥著:“溫文爾雅的男人誰不喜歡啊……”
“我的親愛的不也很有禮,還比我那呆子老哥好玩多了,而且還會陪我出去玩。”
回想起中午的“人生導師”,斯杜提亞忍不住又笑出聲來,讓安娜貝拉無奈搖頭:“真是服了你了。”
“哼哼!”
得意地哼了兩聲,斯杜提亞隨即又把目光投到了地圖上:“不說這個了,還得完成我們的任務呢。到了之後可不能笑嘻嘻的,我們要嚴肅起來,這畢竟是很嚴肅的事情,而且對被害人家屬是基本的禮儀。”
“當然,我又不是傻子。”
毫無疑問地應了一聲,兩人便繼續快步朝著迪克?大衛家中去,在十數分鍾後於一棟公寓樓下停了下來。
這是標準的普通九層公寓樓,被害人住在七樓,兩人隨即順著樓梯上了樓,來到了那扇門前,抬手敲了敲門。很快,門就被打開,一位青年正站在門口,“……怎麽了?”
“斯杜提亞?愛莎?加利亞德,安娜貝拉?維羅妮卡。特米紐聖堂巡區第五中隊第五小隊隊員,對於迪克?大衛的死,進行調查。”
對著這個青年展出了自己的術師牌,斯杜提亞平靜地開口:“你是大衛的誰?我們可以與你交談嗎?”
“他是我爸,我正在處理他的身後事……”
在人前,青年也保持著起碼的冷靜而不是哭哭啼啼,然後把手伸向自家客廳:“進來吧。”
“多謝。 ”
微微點頭之後,兩位灰袍者便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青年也便在她們對面坐下。
三人面面相覷,青年默然不語,安娜貝拉不知從何問起,最後,還是斯杜提亞打破沉默:“我們時間有限,讓我們直入主題吧。對於你父親的死亡,你認為最有可能是誰最有可能對他下手?”
“……我不知道。”
沉默片刻後,青年搖了搖頭,一旁的安娜貝拉便立刻開始記錄方便斯杜提亞日後佔卜真假,而她當然也繼續發問:“你如何評價你的父親?你認為其他人會如何評價你的父親?這個“其他人”的范圍,涵蓋你所了解的所有與你父親有交集的人。”
“我爸……”
面對這個問題,青年陷入了思考,然後才緩緩開口:“一個有能力、有頭腦的人,而且他愛我。由於我一直在特米紐上學,對於其他人對我父親的評價,我不甚了解。”
“你是否知道你父親有克扣其手下員工工資的習慣?以及你父親似乎正在與你的叔叔一家爭奪你們祖父的遺產,你對這兩點是否知情?”
在安娜貝拉記錄完之後,斯杜提亞很快又發問,青年自然也再度搖頭:“我並不知情。”
“現在你知情了。你有何看法?”
“這……”
被斯杜提亞這麽一問,青年隨即又陷入了思考,似乎在組織語言,良久才開口回答:“要求一個兒子回答這樣的問題,實在是有些為難了些。在我看來肯定是不好的,但是事已經這樣了,我也沒什麽更多的看法和補救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