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他這麽一問,所有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剛才發生的事,一時間全都膽戰心驚,“因為……我們在調查死者的死因?”
“……”
赫爾莫對這個回答不作回應,只是兀自緩緩行走,“那麽,如果是後一種選項,也就是我們身上有某種特質或者做出了某種行為呢?”
“我們身上的特質……”
不知怎的,當不確定安不安全時,他那死寂的聲音總是讓人害怕;而在確定真的不安全時,他的死寂聲音卻又莫名其妙地讓幾人感覺安心,讓奈蘭可以放心思考,“要說我們身上有什麽異於常人的特質的話,就只有術師這個身份了。”
“某種行為呢?”
“唔……”
遲疑了片刻,斯杜提亞小聲回答:“因為我們夜間出行?”
“……”
赫爾莫舉著手電筒的手穩定無比,一如其聲音也平靜莫名,“如果是有人暗中操控的話,那麽他到底為什麽要殺死或者驅逐我們?因為不想讓我們調查死者的死嗎?那麽他為什麽要殺死死者?如果不是他殺死死者,那麽他又為什麽不想讓我們探尋真相?這是不合常理的事,而一旦某事不合常理,則說明表面的矛盾之下存在著更深的秘密。”
“那到底會是什麽?”
聽他這模棱兩可的話,克裡斯汀忍不住發問,便就聽到了他的回答,“人做任何事都一定有理由。排除精神疾病,如果一個人殺人,那麽隻可能是因為如果那個人活著就可能會做出他不想見到的事。然而,死者不過是個旅行者,能做到什麽事?就算他真的妨礙到了某人,他通過什麽方式?”
“這……”
想著死者的身份,再想死者的行為,似乎確實沒有能礙人的地方……
等等!
似乎……雖然不知道是否是因為這個,但……
夜間出行……
想到那個可能性,所有人的眼中頓時閃過驚疑,“死者,他確實是很普通……唯獨做了一件在這裡很特殊的事……”
“……”
微微點了點頭,赫爾莫看似無意地掃了掃附近的房屋,輕聲而又冰冷地說:“如果因為夜間出行便會因此被人殺死,那麽,黑夜中到底有什麽東西?跟夜間出行這件事本身又有什麽關系?我很好奇。”
“……”
被一句話驚得毛骨悚然,所有人頓時又回過神去觀察四周的房屋,幾乎要草木皆敵,卻又在這關頭被赫爾莫拽回思緒,“只是,所有的猜測畢竟是建立於沒有鎮民知道怎麽回事的情況下,但我們還不知道他們到底知不知道、有沒有說謊。所以,明天,我們要在全鎮張貼報告,讓他們來找我們。為了避免意外,今天晚上,我們暫且先回去。至於明天晚上,我們……”
“……”
看著赫爾莫的那隱匿於黑暗的背影,所有人張了張嘴,眼中的恐懼化為茫然,茫然凝聚為遲疑,但最終,還是成為了堅定,“繼續搜尋。”
……
…………
………………
“……”
“快……”
“……”
“快……”
“……”
一片奇怪的幽靜與空蕩中,似乎有人在說話。然而,聲音卻遠遠的,很是飄忽,聽不太清。
只是,那聲音有些許熟悉,似乎是某個熟人的聲音,讓自己忍不住要認真去聽,去聽聽到底是誰,在說什麽。
“快……”
“……”
還是跟剛才一樣的音節,似乎有一堵牆隔在那人與自己之間,使得一切都朦朦朧朧。
不知怎的,雖然只聽見了這一個音節,但自己覺得應該還有更多,只是聽不到而已。
恍惚之間,自己似乎站起了身。雙腿不自覺地交替邁動,如機器般機械地邁步,在黑暗中帶著自己的身體朝著某個方向前進,似乎想靠近那聲音的源頭,聽到更多、更清晰一點。
“快……”
“快……”
“快……”
“……”
聲音還在回蕩,還是一成不變。
也許走了有五分鍾?十分鍾?在這混沌之地無法知曉時間,自己渾渾噩噩地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只是,不論自己怎麽走,那聲音都是一樣的模糊,似乎聲音的主人也在走,在遠離自己。
為什麽呢?
自己捫心自問,為什麽呢?
“快……”
聽,它又來了,還是和剛才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在這似乎沒有止境的黑暗之路,自己一刻不停地快步走著。不知道為什麽,但是雙腿已經這樣做了,大腦也就放棄思考了。
“……”
突然間,自己踉蹌了一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扭頭去看,在不知道從何而來的黯淡微光中,那絆到自己的,是一隻蒼白的手臂。
它躺在狹窄得好像獨木橋一樣的地面上,手掌在徒勞地抓握著——原來不是斷臂。更多的,就在“獨木橋”外,在黑暗裡,看不到,也就不知道這是誰的手臂。
漠然注視了片刻,自己便回過頭來,繼續走。
“快……”
聲音還在響起,自己還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至於手臂什麽的,無關緊要。
“……”
只是,就在那不久之後,當自己正無神地快速走著時,又被絆了一下。
扭頭一看,是另一隻手臂。
“……”
“你……”
“……”
也許是自己的錯覺,也有可能是早先沒注意到,但,不知何時起,有新的聲音了。
“快……”
“你……”
“你為什……”
仔細一聽,這些聲音倒是沒有那個那麽模糊,也許是有意義的。
“……”
隨著自己慢慢的前進,被絆到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此,那些聲音也越來越清晰了:“你……”
“為什麽……”
“不救……”
“我……”
“你……”
“……”
前方,出現了一個乾瘦的小老頭,擋住了自己的去路。
他面色呆滯,趴在地上。那些聲音,似乎有一部分是他發出來的,好像在質問自己。
不救他?
他是誰?
認真地瞧了瞧這個仿佛瀕死的毫無血色的小老頭,突然間,一個熟悉的名字閃過自己的心頭。
原來他是喬瑟夫。
“為什麽……”
“不救我……”
身後,還有更多聲音。回頭看去,則又是一些只知道名字而不知道身份的人,詹姆斯,斯可姆,托門特,在齊齊地朝著自己走來。
“……”
“快……”
與此同時,那道聲音,還在響起。
只是,似乎變得清晰了些。
自己明明已經停了下來,沒再試圖接近那聲音,怎麽會變清晰呢?
“快救……”
“……”
自己看向背後,有什麽東西,在接近自己。
哦,原來是那聲音的主人在追自己,原來自己才是在遠離對方的那個人,自己才是在逃的那個人。
扭頭,看向喬瑟夫身後,看向自己原本前進的路線,那裡已經不再是一片黑暗。能看到有人,全都是背對自己的,在他們那陽光明媚的大道上有說有笑地散著步,離自己漸行漸遠。
“……”
竟有些許羨慕。
自己也好想過去,但是喬瑟夫抓著自己的褲腿,詹姆斯扯著自己的衣角,托門特掐著自己的脖子,已經動彈不得了。
“快救……”
“快救我……”
終於,那聲音的主人還是來了。
它從背後接近,卻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以它那巨大的身軀擋住了面前的一切,可自己卻看不清那是什麽。
“快……救我……”
“赫爾……莫……”
他對自己說話……但為什麽?
掐著自己脖子的手越來越緊,自己已經缺氧、窒息,怕是就要死了。
死?
死。
死……
……
“……”
從一片黑暗中睜開眼睛,雖然不知道昨天自己做了個什麽夢,但赫爾莫仍然習慣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臟,似乎是要確認什麽。
看來是個不怎麽樣的夢……
面無表情地打開睡袋,他站了起來,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頭髮後便穿上正裝、戴上禮帽。而在這時,他才發現原來這屋子裡只有自己一個人。
“……”
人呢?
心中閃過這個問題,赫爾莫眯了眯眼,再看看自己的懷表,已經是上午十點半了。
“……”
這個時候,如果他們不在,應該就是已經出去張貼昨天晚上做的報告了。畢竟,這裡也沒其他的事可以做。
而既然他們在張貼報告,自己就只能繼續在這裡了,這樣才能在有人來時接應一番。
撕開一包餅乾就著水吃了起來,赫爾莫靜靜地對著死者的背包發呆——陰沉黑雲之下,任務,再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