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走廊內,赫爾莫的低低啜泣在斯杜提亞耳中竟是如此使人揪心。她不禁去到赫爾莫面前蹲下身,緊緊地握住了他的右手。在她手中,那隻手依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冰涼,在現在的情況下更添上了一絲死氣。
而被斯杜提亞握著手,感受著那溫暖,赫爾莫也突然之間破涕為笑,“怎麽回事啊……我可是你男朋友,應該是我來安慰你才對。”
“嗚……”
將赫爾莫的手用力地抵在自己的額頭,斯杜提亞已經淚如泉湧,連袖子都已經被打濕,使得她再也沒有了去擦拭的心情。
“啊……雖然你哭的樣子也很美,但是我喜歡你笑。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是笑著跟維克打招呼的。更早之前,我也很經常看到你笑。你的無憂無慮是我無法再得到的?現在想想,那個時候如果是別人出現,也許我也會喜歡上那個人,從這個角度出發,我可能是個混蛋。只是,那個時候,出現的人,就是你,獨一無二的你。”
吸了一下鼻涕,看著自己面前的斯杜提亞,就像是怕再也沒機會說出口一樣,赫爾莫隨即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肉麻而過時的台詞。然而,聽著他這蹩腳的安慰,斯杜提亞卻更加泣不成聲,握著他的手也更加用力。
“蹬……蹬……蹬……”
就在此時,皮鞋踏地的腳步聲突然間從赫爾莫背後遠處傳來,使他渾身驟然一驚。可接著,他又隻得無奈地放松了下來。
彎下腰,去撫慰斯杜提亞,他隨即輕聲開口,“好了,我得進去了。”
“不……不要……”
“收容者們來了,他們也挺忙的,不可耽誤他們的時間。”
哪怕從腳步聲判斷出自己身後的人離自己大概還有十幾米,赫爾莫也依然狠下心去催促斯杜提亞離開。
“我……我不要……你死……”
只不過,明明自己同樣也聽到了那快速靠近的腳步聲,斯杜提亞卻完全連半點腳步都沒有移開。
“我不過是進去待上幾天而已,怎麽會死呢?”
故作鎮定地搖了搖頭,赫爾莫便試著將手從斯杜提亞手中抽出,可卻因為沒用力而並沒有成功。而就在這短短的兩句話時間之內,走廊上的那腳步聲已經停歇,已經有身著玄色束身長袍的兩人站在他的兩旁,背著手看著他和斯杜提亞。
對那兩人頷首致意,赫爾莫便又回頭來看著斯杜提亞。張了張口,他最終只是沉默無言地再次試著把手抽出——然而卻依然沒有成功。
啞口無言地看著自己那被握住的手,赫爾莫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斯杜提亞握得太緊還是自己不舍得去用力,也有可能是兩者兼而有之。難言的傷懷頓時襲擊了他,使他感到無法言喻的愧疚。默不作聲而心懷傷悲地彎下腰,他隨即吻在了斯杜提亞的額頭,不發一言。
“愛莎……”
而當他再直起身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已經明顯地顫抖了起來,甚至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深呼吸了一口氣,他便強壓下自己心中的悲傷,趁著斯杜提亞失神的時機猛然抽出自己的手,臉上的表情也驟然變得冰冷肅穆,“請走吧!兩位先生,帶我進去吧!”
“等等!”
被赫爾莫掙脫之後,斯杜提亞才意識到,如果這一次他離自己而去,恐怕以後就不會再有見面的時候。然而,雖然慌亂,她卻並沒有就這樣放棄赫爾莫。在那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內,整個世界都被放慢,使她可以在轉瞬之間明白自己究竟該怎麽做。擦擦眼淚,她隨即站起在赫爾莫面前,“既然這樣……我也……要進去!”
“這……”
聞言,一旁的兩人對視一眼,隨後就把目光投向赫爾莫,要求他來決斷。
“不管她!”
愣了一下,赫爾莫最終還是冷著臉做出決定。
“你確定?”
忽視赫爾莫輪椅之前雖然在慟哭卻下定了決心的斯杜提亞,左邊那人的確認隻指向赫爾莫。
“……我確定。”
本來想毫不猶豫地就說出答案,但赫爾莫卻依然踟躇了片刻。而他的此言一出,右邊那人便立刻走上前推開了那厚重的大門,接著便直接反身鉗製住斯杜提亞的雙臂使她無法跟著進入。只是,哪怕他是一個力能縛虎的壯漢,她的反抗也著實讓他感到有些棘手。而看著斯杜提亞的哭喊以及她的淚容,赫爾莫再次呆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他伸出右手像是想阻攔那人的粗暴行徑,但最後卻只是閉上眼別過頭去。
在沒有了斯杜提亞的干擾之後,他便直接被左邊的那人推著輪椅走進了門後的世界,而在他身後,那扇大門已經轟然關閉。
……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的區域。白熾燈光亮得刺眼,地板和天花板甚至牆壁也是純白的,使赫爾莫感到從心裡而來的寒冷。他現在和身後那人處於寬闊的過道之上,而過道兩旁,就是一個一個的類似監獄房間的小房間。只不過,那些小房間並不像監獄房間那樣是用鋼筋焊起來,而是被厚達兩米的透明玻璃壁封得毫無縫隙。
而在房間的內部,除了一張單人床、一套桌椅、一個時鍾還有一間廁所之外,再無其他任何事物,可謂是真正的極簡。與監獄不同的一點也在這裡被體現,房間內的環境還是很乾淨的,並不像普通監獄那樣散發著腐爛的霉味和臭味。
只不過,這樣的好環境卻不是每個房間都有。赫爾莫現在的位置還只在門前,在他的前方還有著三十幾個小房間。隨著他在過道上被緩緩推進,哪怕不是每個房間裡都有收押著什麽,但每經過三四個房間他也可以看到一個。而其中的每個人——或者說被收押物的惡心和血腥以及詭異程度都要比還未痊愈的馬提斯更高出一個級別。
一個位於三號收容室的,看上去還有點人形,但已經沒有了雙眼和鼻子,唯獨一張血盆大口佔據了臉部一半的空間,甚至都裂到了正常人耳根的位置。他的牙齒也不似普通人,而是參差不齊但卻銳利無比,一口準能把人連皮帶骨都撕咬下來。 他全身赤裸,暴露出一身狂暴的肌肉和惡心的腫瘤以及密密麻麻的癩斑,一見到赫爾莫兩人路過便咆哮著瘋狂地拍打著玻璃壁,似乎是想衝出門外將兩人吃個一乾二淨。
一個位於五號收容室的,全身都是血汙,其眼神空洞而滿足,直勾勾地盯著玻璃外面;他的口部露出一個慘笑,血從齒縫間流出,為其帶上一絲猙獰。若只看面部,估計還會以為只是個特殊點的普通人,但一旦將目光移至其身體,就會發現他的手臂畸長無比而又病態地彎曲著,且還只有三根粗大的手指。至於他的下半身,則空空癟癟,就像被斬了雙腿一樣,在他向赫爾莫兩人蠕動時還不斷往外滲著不知何物的紅黃色液體,將原本潔淨的地板都染得像是被糞便塗過,給人造成生理性的不適。
而在一路上,這種足以造成精神汙染的東西還不止那兩個。光是他們的外觀就令人作嘔,要麽就是血腥不堪,要麽就是扭曲異常,唯一一個看上去正常點的還是個失控後因為奸殺分屍且食人屍體而被收押的變態,更是令赫爾莫產生不由自主的厭惡。
至於自己被收容的原因,赫爾莫知道,是因為那幅油畫進入了體內。哪怕只是為了確保萬一自己死了那幅油畫不會再去禍害其他人,他也需要在這待上幾天;更何況涅茲還知道他體內除了那幅油畫,還有本源。萬一兩者引發了什麽詭異的反應導致他失控,如果就那樣放任他在外面不管,造成的損失可不會是任何人能擔待得起的。哪怕赫爾莫本人,也絕不想看到那樣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