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驟然一聽外人的聲音,在平時還好,但在現在這種人心惶惶的情況下,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極限,而那聲音則就變成了壓垮眾人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使得詹姆斯警惕而驚恐地震聲詢問。
“康斯比塔,我沒有惡意!我在找我哥哥!”
角落處的那人喘著氣,語氣急切而擔憂。他隨即高舉雙手從角落裡走了出來,眾人這才發現他不過是一個十幾二十歲的青年而已,穿著的也只是普通的襯衫和長褲,不像有任何武器或是危險物品的樣子。
“找你哥哥?”
警戒地咀嚼了一下康斯比塔的話,詹姆斯隨後就有了不怎麽美妙的猜想,也就理解了康斯比塔的目的。他僵硬地把頭扭向其他人,然後便發現他們一個個全都擺出了一副難以置信而同情憐憫的表情,想來是跟他有了一樣的想法。
又像機器人一樣把頭扭回康斯比塔的方向,詹姆斯隨後清晰地聽到了他的話:“對,我哥哥,莫圖姆!他不見了!你們有見過他嗎?高高瘦瘦的,有微卷的短黑發!”
“……”
就在康斯比塔說出莫圖姆的身體特征之後,詹姆斯才發現,自己剛才好像並沒有去注意觀察屍體的特征。他隨即如卡頓的機器一樣扭頭看向被自己擋在身後的屍體——雖然泡得浮腫,但還是能看出他的頭髮確實挺短,身體也確實挺長——應該就是康斯比塔所說的莫圖姆了。
“怎麽不說話?為什麽看後面?”
而看著詹姆斯的舉動,康斯比塔心裡也有了不好的猜想。不等詹姆斯回答,他隨即就衝了過去——在所有人不忍的目光中親眼看見了那屍體。
“……”
怔怔地看著那浮腫蒼白的屍體,康斯比塔呆呆地愣住,而在場其他人也不敢發出聲音,使得死寂的沉默就這樣在大廳裡蔓延。
“……”
“這……”
乾枯的呢喃從喉嚨發出,康斯比塔不敢相信地顫抖著伸出手指捅了一下那浮腫的屍體,觸感卻並非活人那有彈性的活力,而是滑膩的冰冷。屍體倒沒有被他戳出一個坑,而是被他戳得往相反的方向浮動了一點,整個沒有一絲活人的生氣,就像普通的木頭或者塑料板一樣任人擺動。
而康斯比塔,似乎還不相信事實般邊叫莫圖姆的名字邊又戳了兩下。突然間,他像是明白了一切,重心不穩地倒退兩步,害怕地將手指收回,緊緊地揣在自己的胸口。
他沒有嫌惡地把剛碰過屍體的手擦乾淨,而是就那樣崩潰地接著捂著自己的臉,跪在了莫圖姆的屍體前,整個人的身子都彎了下去,
“嗚……”
低聲的啜泣開始慢慢響起,康斯比塔的身子一聳一聳,顯然正壓抑著自己無比巨大的情緒波動。
看著他的樣子,其他人卻也不敢上前安慰他,而是就那樣默默地看著,使得氣氛越發沉凝。
而良久,康斯比塔才從冰冷的地上站起。眼中雖然還能看見悲痛,但更多的已經是憤怒和仇恨:“究竟是誰殺了我哥?”
“我們……也不知道……”
難言地說出這事實,看著這隻比自己小十多歲的青年,詹姆斯那父親的身份讓他對於康斯比塔所遭遇的不幸更加憐憫。
他也是有家人的人,父親失去兒子和弟弟失去哥哥都是一個人失去自己的親人,雖然他還沒失去自己的兒子,但那種感覺哪怕只是想想都能讓他絕望,也就讓他能對於康斯比塔的處境感同身受。
所以,此刻,他說話的聲音和語調就像真的是在安慰自己的孩子,雖然他還完全不認識康斯比塔。 “你們呢?”
而雖然聽詹姆斯說了“我們”,康斯比塔卻依然不相信地把目光投向了其他人,誓要得到答案。
而在他眼中,所有人都只是搖了搖頭。他們一開始的那種看見屍體的畏懼已經慢慢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對康斯比塔的憐憫和對於死者的惋惜,以及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的期願。
“全都不知道……”
看著他們的表示,康斯比塔隨即無神地喃喃著,但很快又握緊了拳頭:“混蛋!”
立刻把目光投向詹姆斯,康斯比塔雖然顫抖著卻依然咬著牙發問:“我昨天晚上睡前還看得見我哥,今天早上他就死了!你昨天晚上在做什麽?”
“為什麽這樣問?難道你懷疑我是凶手?”
呆了一下,詹姆斯隨即回過神來,從康斯比塔的問題中讀懂了他的目的——他在懷疑自己!
“城堡裡算上我哥只有十四個人,要麽就是你們,要麽就是另外幾個人,肯定就在這十二個人裡!”
情緒激動地指著詹姆斯,康斯比塔憤恨地大喊著。而他的這不分青紅皂白的大喊也讓詹姆斯動了火,只不過,他倒也能理解康斯比塔的情緒,所以只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就不爽地開口:“昨天一整個晚上,從九點開始,我一直和我的老婆兒子一起在房間裡,怎麽樣?”
“有人能作證嗎?”
像是不相信般扭頭看向其他人,康斯比塔這一問讓詹姆斯更加心中不滿,但他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同樣看著其他人——只不過,他想象中的大家一齊點頭的場景卻沒有出現,而是所有人都紛紛陷入了思索。
“等等,你們,不相信我嗎?”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詹姆斯立刻慌了神,攤開雙手慌忙地發問。
“我……不是不相信,是不能確定……”
那個眼鏡男抖著手扶了下有些掉下來的眼鏡,他的這句話基本是說出來其他人的心聲——昨天晚上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再加上人們又都不喜歡多管閑事或者被管閑事,也就使得大家都沒有去在意別人究竟幹了些什麽。明明什麽事都還沒清楚,卻要他們去為別人作證,屬實是為難了他們。更何況,凶手還是在所有人都睡著的時候作案的,無形間更加增加了探尋真相的難度。
“你們……”
而難以置信地發覺自己的處境好像開始變得不妙,詹姆斯隨即驚慌地轉過身來指著康斯比塔:“那你呢?你在做什麽?明明是你哥被殺,為什麽你現在才來找我們?”
“我在十點以後就在房間裡睡覺,有個叫做蘭傑斯的人可以替我作證!我哥哥在隔壁的房間,所以我才沒能第一時間發現,難道你們覺得兄弟兩人在晚上應該睡在一張單人床上嗎?”
理直氣壯地反駁了回去,康斯比塔緊緊地盯著在場的所有人:“你們都有嫌疑!”
“那蘭傑斯又是什麽人?為什麽他能為你作證?”
不甘地接著問了下去,就在康斯比塔說出他們都有嫌疑時,詹姆斯發現,自己身後的那些人全都隱隱約約有站到一起的跡象,想來估計都是因為康斯比塔那不經大腦的言論而被逼得只能報團取暖了,也就使他更有了一些底氣。
“我和他昨天中午才認識,他只是個和自己女朋友來這裡遊玩的男人,跟我只是初識,沒有替我隱瞞的理由!”
條理清晰地一一反駁了詹姆斯的問題,康斯比塔對蘭傑斯的形容也讓伯斐克多心中暗暗點頭,同意了他的說辭。
而就在反駁之後,康斯比塔也不甘落後地反問回去:“你們還沒回答我,你們昨天晚上都在幹什麽?”
“……可那蘭傑斯憑什麽就能為你作證?你哥哥已經死了五六個小時了,是在凌晨死的!我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中途醒過來親手殺了你哥哥?”
只不過,對於嫌疑人的這個身份,在場沒有一個人想擔負,也就使得詹姆斯並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立刻開始拚了命地絞盡腦汁想著如何駁回康斯比塔;而最終,他也確實想到了,連忙不停地問了下去:“就算他真的親眼看到你睡了一整夜,那也明顯是一整夜沒睡就在看你睡覺的那什麽蘭傑斯比我們更可疑吧!”
“這……”
而聽到詹姆斯這樣說,康斯比塔也確實陷入了沉思。經他這麽一講,仔細想想……有嫌疑的人好像更多了起來,再加上他們也還沒洗清嫌疑,情況居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我說……我們……要不要把所有人都聚集起來再排查?這樣說不定更有效率……”
而此時,一直唯唯諾諾的那個眼鏡男也終於主動發聲,使得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他身上:“……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