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的效果可謂好得出奇,本來大家都還沒怎麽醒,醒了的也還迷迷糊糊,結果全都被伯斐克多那一嗓子嚎得精神抖擻。不過也對,睡得好好的突然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還是在這種古堡的清晨,估計是個人都會想出來看看究竟是什麽情況。
於是,大廳二樓的房門便一個一個被打開,各種抱怨的聲音隨即不絕於耳:
“搞什麽啊……”
“誰叫得那麽大聲?”
“我還要睡覺!”
“誰那麽無聊?”
“幾點了……”
“你、你們……”
早在人們還沒出來時,伯斐克多就已經整個人抱成一團縮在沙發上;看到人們都被自己那一嗓子嚎出了房間,伯斐克多隨即哆哆嗦嗦地抬起右手指向自己面前:“你們看啊……”
“看什麽?”
皺了皺眉,一名中年男子隨即把目光移向伯斐克多指著的地方。只不過,他卻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個桌子上的大型長方體裡有一個慘白色的物體,根本看不出究竟是什麽東西。他的身子已經靠在了圍欄上往前看,同時還睜大了眼睛,但卻始終無法得窺真相。
“啊,忘記戴眼鏡了。”
感覺有什麽不對,揉了揉眼睛,他這才發現自己鼻梁上什麽都沒有,隨即就回身準備進到房間裡戴上自己的眼睛。然而,他才剛走了兩三步,自己身旁突然傳來的另外一聲女高音就差點把他震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搞什麽!”
暴躁地反身大聲打斷不知是誰的尖叫,無緣無故被吵醒本來就讓人很不爽了,現在耳朵還得受折磨,男子隨即也憤怒地暴吼出聲。
“屍……屍……”
“那東西……”
口齒不清而面露驚恐指著剛才伯斐克多指著的同樣的物體,女子的瞳孔已經放大到極限,就像——不,已經是看到了什麽令人恐懼的事物。
“屍什麽?什麽東西?”
疑惑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僅從女子發出來的的第一個音節來聽,中年男子根本聽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只不過,他的直覺告訴他,情況估計不太對。扭頭看了看周圍的人,卻發現那一家三口中的母親已經緊緊捂住了兒子的眼睛,其他視力正常的人也都面色惶恐——就算再遲鈍的人,也該意識到這裡發生問題了。
想到這裡,不等有人回答自己,男子立刻就如風一樣跑回自己的房間,打開眼鏡盒迅速戴上眼鏡之後,他就再次跑了出來靠著圍欄要看個清楚——而呈現在他眼中的,正是一具被水泡得慘白的屍體。
“啊!”
這一看可不得了,直接把那男子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甚至直到周圍的人除了一家三口的母子之外已經全部走空了他才反應過來。連忙從樓梯那邊跑了下去,他立刻就擠進了人群中以此壯膽,這才敢繼續看那屍體。
——哪怕眾人早已到屍體身旁有一段時間,但到現在還沒有一個人敢去碰那屍體,也就使得依然沒人知道死的是誰。目前在場的活人裡加上伯斐克多的話只有六人,如果這屍體是來自這城堡中原本十四個觀光客之一的話,那麽就還有七個活人沒來。看不到那七人的臉,這屍體的身份自然也就無法通過排除法來確定。
“怎、怎麽會有死人……”
而在屍體旁,之前那個發出過尖叫的單身女子驚恐地捂著嘴,不敢置信而又反胃惡心地撇過頭去,不敢再去看那屍體。
“怎麽回事……”
中年眼鏡男子隨即又打著牙顫從嘴裡擠出這麽一句話,眼神渙散。雖然清晨還有點冷,但也不過只是讓人抖一抖的程度而已,他卻抖得宛如身處冰天雪地的南極,仿佛正在感受從心底湧上的寒意。
“凶手……凶手是誰?”
一家三口中的父親勉強保持著鎮靜,他四處瞟了瞟,每個人臉上的震驚和恐懼都活靈活現而溢於言表,每個人看起來似乎都不像是凶手。
“啊……為什麽……”
六神無主地看著人們神態各異,伯斐克多隨即更加用力地縮著身子,抱住膝蓋,眼中的害怕已經滿到了快要溢出來的程度——事實上,他確實在害怕——不僅是因為他能自由地控制自己的情緒,而且還因為他意識到既然自己可以對情緒進行偽裝,那麽凶手一定也行;這也就意味著,那個凶手,此時也許就跟他站在一起,哪怕那人看上去可能跟其他人一樣驚恐。
而此時還站在二樓的那對母子也已經回了房間中,但卻沒有關上門,而是就那樣讓門敞開著,使他們可以看到聽到外界。在昨晚什麽事都還沒發生的時候,關門這一舉動能讓人有私密感,從而有安全感;而在現在的情況下,關上了門,那股私密感就變成了幽閉感,反而更會讓人感到壓抑和畏懼。
就這樣,場中的六人各懷心思,但有一點他們達成了共識——這具屍體,絕非自然死亡;他的死,必是人為造成的。
而在屍體旁,看著其他三個活人,尖叫女和眼鏡男有著一樣的恐懼,說話都斷斷續續;躺在沙發上的那個又一副膽小鬼的模樣,看上去就不可靠——在此情況下,那位父親隨即自己擔起了主持全局的責任,雖然同樣害怕但卻強撐著發問:“有沒有……有沒有人能看出他是什麽時候死的……”
“……我、我說不定……能看看……”
而也就在此時,伯斐克多隨即自告奮勇地出聲。只不過,雖然嘴裡是這樣說的,他的身體卻沒有動,依然還縮在沙發上不願起身。
“你?”
看著伯斐克多的樣子,雖然心裡很懷疑,但詹姆斯也只能強行抓壯丁:“那如果你可以的話,就過來看看吧。”
“好……”
畏畏縮縮地從沙發上爬起來,剛才由於縮得太用力,伯斐克多甚至有些陷進沙發的縫裡,也就使得受到極大驚嚇的他甚至要費點力才能爬起。站到地面,他隨即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投至滿是粉色斑點的屍體之上,認真地分析道:“你們看,被泡在水裡還有屍斑,至少死了兩小時……屍斑還很淡……沒有融合成大片,應該隻死了五六個小時……”
“那……那就是說,這個人是在午夜我們睡覺的時候被殺的?”
心中早已有這個想法,此時再說出來只不過是為了得到來自他人的確認,詹姆斯卻依然這樣問了出來。
“是,就在我們都睡著的時候……”
點頭肯定了詹姆斯的確認,伯斐克多回想著自己昨晚是什麽時候睡的,是什麽時候呢?現在應該還只是清晨六點多,如果這屍體已經死了五六個小時,那就是午夜十二左右點死的;自己昨晚應該是十點多睡的,也就是說,就在自己睡去一小時多後, 就有人死了。
“嗯……你怎麽會知道?”
同樣點了點頭,聽著伯斐克多的聲音,詹姆斯隨後又不自覺地吞了下口水,發覺有什麽不對勁——為什麽伯斐克多會知道關於屍斑的知識?
不……如果再仔細想一想的話,屍體也是他先發現的,然後他才慘叫讓所有人都出來;但是,自己等人可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尖叫的。他現在圍著圍巾,會有人在睡覺的時候還圍著圍巾嗎?而如果他是在發現屍體後隔了一段時間才慘叫,那麽在他慘叫之前,他在幹什麽?
想到這裡,詹姆斯看著伯斐克多的目光不禁懷疑了起來,人也悄悄地後退了半步。可隨著他的觀察變得細致,他卻發現伯斐克多的眼角還有一點淚水,呼吸看上去很是急促,從喉結的滾動也能看出來他吞咽口水的頻率比常人要高出一些,就連身體也在不自覺地顫抖。這些都是一個人在受到驚嚇後的真實表情,裝怎麽可能裝得這麽傳神?
“因為……我以前……有學過……”
自己的話不斷因為吞口水而斷斷續續,伯斐克多從表情上看上去就像馬上要哭出來一樣,讓人心生憐憫。
而看著他這幅模樣,詹姆斯也不疑有他,只是更加煩惱了起來:“究竟是怎麽回事……到底是誰殺了人……”
“莫圖姆!”
而就在此時,一道急促而焦急的聲音也從大廳的角落處傳出:“莫圖姆!你在哪!”
循聲而去,一個氣喘籲籲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扶著膝蓋半蹲在了黑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