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已經因為過量的腎上腺素而紊亂,如同心臟停跳般的心悸感以及仿佛要爆炸般的心跳過速,比這世界上最陡峭的過山車帶給人的不適感還要更甚。甚至,不只是心臟,赫爾莫還感覺到頭痛以及焦慮——全都是因為對於西姆拉的憤怒而引起的腎上腺素過量所導致。
“……”
這世界上最難聽的髒話都已經抒發不了赫爾莫此時的情緒,什麽都無從開口,他只是雙眼充血地死死瞪著西姆拉,甚至連眼睛都快瞪出眼眶。
而在他眼中,在那雙黑瞳所倒映出的景象裡,西姆拉卻又換了一種行刑的方式。
這一次,他甚至連斯黛求饒的機會都不給,直接就用左手把斯黛散亂的頭髮扯住,把因為粘上了詹姆斯那粘稠的血而變得溫熱的刀子貼上了她的脖子。
“……”
突然間,一切都沉默起來。
也許厭倦了,西姆拉已經放棄用他人的慘狀吸引赫爾莫出來,只是沉默地像割羊肉一樣割著脖子,未發隻言片語。
而此時,斯黛才從麻木中明白了自己究竟是在遭遇什麽樣的折磨。她的喉管已經被割開,劇痛永不停歇地湧來,連她那瞪得如魚眼般的眼睛也說明不了她的痛苦。但是,她沒有哀嚎,只能發出“嗬嗬”的喘息聲——因為氣管被割開,就是想叫,她也叫不出來了。
由於是慢刀,大動脈裡的血並不激湧而出,而是如河流般默默流淌著,濕潤而腥臭。
就這樣,就像是伊弗南部的人在做他們的旋轉烤肉,斯黛脖子的上半部分就像外部已經烤熟的豬肉一樣慢慢與下半部分被刀分離。她的頭和身體形成的角度越來越大,從九十度變成一百二十度,又變成一百五十度,最終形成了一個類似“Γ”的形狀,暴露出脖子裡藏著的紅的黑的雜亂的氣管和血管,令人作嘔的氣味隨即撲面而來。
而最終,她脖子的上下部分只剩一層薄薄的皮膚。
當西姆拉左手用力往上一拔時,伴隨著細微的肌肉撕裂聲,她的頭就這樣被扯下,與身體永遠分離。
把人頭扔至最後的小男孩面前,伴著其“咕嚕咕嚕”的滾動,西姆拉也走到了小男孩面前。他臉上的殘暴已經消失殆盡,唯有波瀾不驚的平靜,仿佛剛才他所做的不過只是踩死了一隻螞蟻般。
“就剩你了。”
突然間,他這樣開口。
而那個小男孩,此時根本就沒有反應——親眼目睹了自己的雙親經歷那樣殘酷血腥的刑罰,他已經完全癡呆。
“唉。赫爾莫,你就在地下,悠悠地繼續躲著吧。”
仿佛連自己也被自己剛才的血腥行為感到不忍,西姆拉此時也沒有再多言,只是嘲諷了一句,甚至連新的行刑方式也不想就準備如法炮製地同樣以割喉的方式殺了這個小男孩。
而當刀子貼上自己脖子時,小男孩才驟然驚醒,在求生的本能下哭喊著想逃跑,但已經來不及了——也許一開始就來不及呢?從他們進入城堡的那一刻,或許一切就已經來不及了。
與此同時,在地下,赫爾莫已經快要暈厥過去。
從始至終,他都在看著,看著行刑的一切,看著生命消逝的一切。
他沒有像小男孩或者其母親一樣變得麻木,那樣代表著逃避,從恐懼和絕望中逃避。他們只是普通人,可以逃避,可自己是將要面對戰爭之屍山血海的人,自己甚至沒有逃避的資格。一旦自己麻木,一旦自己逃避,也許就會認為這樣的殘酷死亡是正常的——但它不是。
盡管自己要復仇,可自己也只是要復仇,殺人不過頭點地,絕不能拋棄人性。
如果拋棄了人性,自己就不再是反抗者,而是新的加害者了。
因此,赫爾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切,看著那本該無憂無慮的連十歲也不到的小男孩就那樣被割喉。
其中的喉管已經能看到了……已經變得和他的母親一樣了……已經快要死了……
突然間,就在小男孩將死未死的那一刻,在赫爾莫眼中,西姆拉停下了手,不再繼續割下去。
他把頭伏到小男孩嘴前,似乎在聽著什麽,片刻之後才抬起頭,只是帶著譏諷的微笑:“赫爾莫,這小子說:‘爸爸……救救……我……’呢。”
“!”
就在那一瞬間,有什麽東西,在赫爾莫心中破碎。
“……”
耳邊甚至連那“莎莎”噪聲也消失不小,唯有永恆的寂靜。
眼前雖然看著小男孩咽氣,但已經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緒。
不是之前那冰冷的無心,在這一刻,甚至連無心本身都在刹那間消逝,只有最純粹的“無”。
而下一刻,難以言喻的憤怒和仇恨就如海嘯般襲來,灰黑的海水充斥暗淡的天地,淹沒赫爾莫的心靈使他神志不清,甚至一時間無法再控制自己的波動——盡管不到一秒後赫爾莫便再次收斂自己的波動和情緒,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一個西姆拉,瞬時出現在了藏著赫爾莫那叢灌木的上方。
看著灌木叢旁邊的赫爾莫虛影,他一劈掌,虛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在原地,赫爾莫的左大腿斷肢正靜靜地躺著。
“原來是這樣……”
看著那截大腿,西姆拉這時卻並不感覺被戲耍的恥辱,反而是對於赫爾莫的敬意——因為赫爾莫哪怕在絕境之下居然都能再次欺詐成功,甚至要不是自己臨時借那小男孩的名義編出那句話,恐怕這次就真的不可能找到赫爾莫。
因為之前被斷肢假象騙了兩次,導致這一次自己依然以為赫爾莫的目的還是用那斷肢騙自己,所以自己這一次絕不會再注意那些斷肢假象——因此,赫爾莫的真身反而就躲在假象旁邊,把最危險的地方變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是泰坦,恐怕就不會有今天了。”
再次諷刺地一笑,西姆拉隨即開始使用自己的能力將泥土移開——挖出其中的赫爾莫。
與此同時,在地下,與西姆拉的輕松相反,赫爾莫明白——大事不妙了。
這一次,來的恐怕就不是假身,而是真身了。
自己這麽個一星術師,就算算上自己所能模擬的能力以及身上的神奇物品,實力最大不過也就三四星——跟西姆拉這麽個久經戰陣的八星神徒正面戰鬥,怕是撐不到半分鍾就得暴斃。
不抱著任何僥幸心理,就在自己身上的土被疾速刨乾淨的下一刻瞬間,伴隨著西姆拉的抬手,赫爾莫原本所在的地方就只剩一個焦黑的大坑——而他本人,則已經往北飛出了數米外,重重地撞在了一顆大樹上後又無力地滑落。
“脊椎……”
劇烈的疼痛已經襲來,一下子就讓赫爾莫的腦子變得一片懵,連眼前也只有一片黑。
“赫爾莫!”
而在他面前,看著他吐出一口鮮血,西姆拉隨即再次咬著牙根不做保留地再次一揮手,無數樹藤就如蛇般從地下鑽出緊緊束縛住他的身體;同時,一道平地驚雷也瞬間響起,紫白的閃電直往他頭上劈!
“咳!”
“轟!”
來不及感受自己脊椎的斷裂和樹藤摩擦帶來的火辣辣的疼痛,赫爾莫反手就是一劍把自己腹部的樹藤斬斷,然後立刻就往一旁猛撲——而自己身後的那顆樹,卻已經被雷電劈斷,正在西姆拉的控制下往自己的身上倒下!
看著那兩人合抱都抱不住的大樹,這一下要是砸實了,恐怕自己的屍體連個人形都有不了。
“西姆拉,看你身後!”
猛地大吼一聲,赫爾莫隨即帶著劍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胸膛把那裡的一顆小石頭吊墜拍碎,而下一刻,一個黑色的漩渦就出現在了他的身下!
“!”
看著赫爾莫掉進漩渦,顧不得想其他的事,一團灰氣從身上綻放,後腦杓立刻變成臉, 真實立刻變成虛幻,“西姆拉”反手就是一拳帶著金屬光澤轟向“赫爾莫”——兩團霧氣就這樣互相撞在一起又慢慢消散,兩個都不過是個假象而已。
真正的赫爾莫已經再一次逃跑,而在他身後,真正的西姆拉卻也在緊追不舍——更可怕的是,比起西姆拉的速度,他的速度簡直就是烏龜爬。
所幸,這是在地形複雜的森林裡。
“只要我能撐到……”
咬著牙,赫爾莫邊跑邊低頭看著自己左右腿和左臂處的用神奇能力造出來的臨時幻肢,哪怕是幻肢,那純白也依然肉眼可見。
“……”
赫爾莫不再思考這種事,保住自己的命才更重要。
抬起頭看這面前的一棵足足有一米寬的大樹,他的心中立刻燃起一絲希望;而也就在此時,在自己的背後,一團熾烈的炎熱正在加速襲來。
“!”
雙腿奔得甩出殘影,盡管自己的心跳已經鼓動到其最大功率,盡管它都已經快要從自己的胸口跳出來,但還是必須加速!
背後的衣服都已經快要燃燒起來,灼熱把自己的頭髮也燒出焦味令其結塊,汗毛甚至都已經開始變黃彎曲——但就在火球真正碰到自己的前一刻,隨著一陣塵土飛揚,赫爾莫已經閃身躲進了那顆大樹的後面!
“轟!”
眼看著火球在自己斜前方兩米處爆炸,思考是來不及的,赫爾莫只是本能地瘋狂舞動雙劍使其成為一個屏障擋住向自己襲來的殘焰——而下一刻,面目猙獰的西姆拉就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