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立刻竭盡全力地扯著嗓子大喊,只不過在門外等著的六人卻什麽也沒聽到——整間病房都已經被涅茲封鎖。
“等等,別急,怎麽回事?”
只不過,看著他這樣子,涅茲卻一愣,疑惑地看著他——片刻之後,其才像是想到了什麽,笑著坐在他的病床邊,左肩浮現出一隻銀體紅眼小蛇,“看得出來,卡夫卡,就是那個暗殺你的人,對你造成的影響很大。”
“……”
“……你究竟是誰?”
由於剛才是真的撕心裂肺地在喊,赫爾莫的嗓子瞬間就乾啞腫痛起來。外面還沒有人來,估計聲音是傳不出去了,自己現在又全無戰鬥力,導致他雖然還在戒備著涅茲,但卻無力做出真正的防備,只能先試探性地詢問。
“我是涅茲,麥蘭郡的大主教。”
真誠地左手撫胸,一道銀光閃過,涅茲的身上已經披上了一件紫色的大主教長袍。
“可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
看著他這樣子,赫爾莫還是緊緊貼著病床的床頭,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都想鑽進去——在幻境裡,他也是被看似誠實而人畜無害的人殺過的,尤其當那人還知道他究竟是誰時。
“我當然知道你的名字和身份,”但看著他這樣子,涅茲卻只是微笑,“三個月半以前,你可是被我們救回來的。”
“……被你們救回來?你如何證明?”
依然提防著他,赫爾莫暫時還是不敢相信他。由於當時都快死了,自己對於那次的記憶缺了一大部分,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些什麽。
而涅茲也不再多言,他右手張開五指往床尾一揮,其肩上的小蛇便虛空遊向他指向的方向,然後其身軀就不斷脹大並且開始吞噬自己的尾巴;一圈銜尾蛇形成的直徑一米的圓環隨後在赫爾莫和涅茲面前立於空中,開始以涅茲的視角播放三個月半以前將赫爾莫從巨木森林邊緣救回來的畫面。
邊看,他邊說:“這些人可都是救你的人,只不過你那時候神志不清,估計隻記住了卡爾先生。”
“這……”
赫爾莫遲疑著,猶疑地盯著那一幕幕。
而當進度進入到眾術師被庫墨伯勒的響指所帶來的能量撐爆身體時,涅茲赫然握拳,畫面就定格在了他們從空中墜落的那一刻。
然後,那條銀蛇的嘴就松開自己的尾巴,又回到涅茲的肩膀;而涅茲本人則在赫爾莫面前掀開右臂的袖子,“這就是後遺症之一。”
“!”
在赫爾莫眼中,涅茲的右臂完全可以用殘缺不全來形容——整個肱二頭肌都已經消失,完全可以直接看到旁邊鮮紅的還在跳動的肌肉組織,甚至足以勾起人類那原始的對於生肉的啃食欲望;森白的肱骨也缺了一小塊,露出裡面紅黃的骨髓,看起來就像是活生生被人挖掉一塊;而在靠近肩膀的地方,則像是被隕石不斷擊打過後的月球表面一樣坑坑窪窪,每一個窪坑都是一小片缺掉的皮膚和肌肉。
把袖子放下,涅茲不以為意地笑道:“不止那一處,為了救你,每個人都付出了很大的代價。這樣你要是還不相信我,那我就真的欲哭無淚了。”
“抱歉,桑繆姆……那個暗殺我的人,他讓我對於任何知道我身份的人都有恐懼感。”
赫爾莫低下頭,對那讓自己死了不知幾次的夢境還心有余悸。
“正常,我要是你,估計現在同樣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身處幻境。
” 善解人意地笑笑,涅茲摸了摸自己左肩的小蛇,“他不叫桑繆姆,假名而已。他的真名是我說的卡夫卡?什金,是阿科緹克教廷的人,現在已經什麽都招了。不得不說,他是個變態,但多虧他是個變態。如果不是他喜歡折磨目標之後讓目標自殺,你現在應該就真的死了。”
“確實……”赫爾莫垂著頭,“很險。”
“不過,根據他描述的,他可是讓你死了多達四十七次,你這樣還不崩潰?”
看著赫爾莫的眼睛,涅茲饒有興致地問道,只不過他隨後就意識到自己的話好像不太妥當,連忙又開口補救:“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也可以不說。”
“沒事,已經過去了。”
深深得呼出口氣,赫爾莫的腦海中再次回想起那讓自己這幾天做的全是噩夢的幻境,“一開始的時候,我很迷茫且驚恐,但那並不是我的性格,恐怕是由於幻境的降智影響。而在夢境的後半部分,可能是我死了二十多次之後,我確實幾乎崩潰,純粹只是把希望寄托在他不會在我昏睡時乾掉我。我在夢裡也無時無刻不使用幻境,畢竟我當時不能確定究竟自己是不是身處現實。而在最後一次的現實,我的幻境終於迷惑到了現實中的他,這才能在最後反敗為勝。但是,一旦他提前在幻境外乾掉我,我確實無力回天。”
“你在幻境中使用幻境?這對你醒來有什麽幫助嗎?”
聽著赫爾莫那樣說,涅茲感興趣地問道——畢竟,那倒還挺新鮮的。
“只是試試而已。操作起來很普通,只要在有一個或者多個人試圖殺了我的前幾秒使用幻境,讓自己真身躲開,再把試圖殺了我的人全部殺死,就行了。我在殺了他們後會解除幻境,如果一旦有人還來攻擊我,說明我還在幻境裡——畢竟真正的卡夫卡只有一個。如果沒有,那我就在真正的現實。從他是來暗殺我以及對於幻境的操控來看,他在現實世界裡應該沒有幫手,只不過,萬一他有,我就真的完了。”
閉上眼,直到現在,赫爾莫還是覺得自己之所以能活下來,運氣的成分更大一點。
“厲害,換做常人,怕是在死了幾次之後就瘋了。”而在他說完之後,涅茲讚賞地鼓了幾下掌,便把手放在病床邊,看向窗外的藍天白雲,“不過,讓你就這樣被暗殺,是我們的失職。”
“是我自己的問題,不管我在哪,恐怕總會有人來襲擊。”
以手撫面,赫爾莫已經有些困了——自從捅死卡夫卡的那次昏迷之後,他就開始變得嗜睡起來。
“但你畢竟是在希赫斯領地萊洛斯帝國境內,讓外來的客人在本國被殺不管怎麽樣說出去都不好聽,而且顯得我們無能。”涅茲臉上的微笑慢慢變得凝重,“更重要的是,你可能是留慕最後的火種,不能讓你就此熄滅。”
“我相信,洛文斯一定沒死。比起我,祂才是更重要的。”
搖搖頭,赫爾莫篤定地說。在提到洛文斯名字的那一刻,哀傷便充斥了他的心靈。
“不管這些。我這次來,主要是要告訴你以下消息:在前兩天,領地內所有的樞機都齊聚伯納蘭爾,由教宗命運賢者絡克斯先生和副教宗刑罰賢者阿薩先生領導,展開了一次針對這次襲擊的樞機會議。”
不去過問赫爾莫如何看待他自己,眺望著窗外的廣闊天空,涅茲的聲音寧靜而悠長。
“……針對這次襲擊?”
從哀傷中醒來,赫爾莫楞了一下,然後才重複了一遍他說的話裡的重點。
“是的。七位樞機先生中,有四位表示我們應該加大對你的保護,有一位棄權,另外兩位則持觀望態度。最終,絡克斯先生一錘定音,對你的保護將被實行。但是,在具體的手段上,先生們又有了分歧。有三位認為應該把你送到王都,有兩位認為應該把你送到一個普通城市,還有兩位成為可以讓你留在本郡。”
涅茲停頓了一下,給赫爾莫反應的時間——他看出了赫爾莫已經有點想睡覺,精力沒那麽充沛。
數秒過後,他才繼續,“在這種情況下,阿薩先生最終決定讓你留在本市。祂提出,不能讓你受到過多的保護,這樣很可能讓你失去應對敵人時的應變能力並且對戰鬥變得生疏。但是,祂又認為,不保護而導致你死亡也是不合適的。因此,祂和四名樞機一致認同,對於八星神徒及以上星等的暗殺者,由他們指派的保護者出面解決。對於七星聖徒及以下星等的暗殺者,由你自己解決。”
“出於謹慎考慮,在接下來的一周裡會陸續有各郡派遣的從一到七星的五十名各級術師來到本郡用於預防泰坦的滲透,總數在一千六百名左右。同時,還將指派一位九星術師,也就是你的保護者。順便,聖殿給你準備了一樣武器,等你出院後就可以去領。”
“另外,留慕教廷發來慰問,查德先生托我帶句話給你:‘我很思念你。 ’”
言畢,涅茲隨即回過頭看著赫爾莫,“你可要快點變強。”
“我絕對會,在這一點上,我比任何人都堅決。”
赫爾莫咬著牙點頭,連困意都被驅散了一些。
“嗯,這延續了數十年的和平,恐怕在十年內就會被打破。雖然個人的力量在時代面前微不足道,但至少可以讓你試著復仇並且保護想保護的人。”涅茲點點頭,背著手站起身走到沙發前看著窗外,其一身紫袍在陽光的照拂下更加優雅,“對於我剛才說的,你有什麽問題要問嗎?”
“沒有,只是替我謝謝絡克斯和阿薩,還有七位樞機;並且,幫我轉告我的恩師查德,我一切都好。”
直到提到查德的名字,赫爾莫才慢慢冷靜下來。
“好,我會的,走了。有事的話,我一直在聖殿的主殿和第一旁殿。”
涅茲頷首,銀光閃過,全身的衣服就又變回來時的那一身,最後雙手插兜地帶著風走向門口。而就在他已經走到門口時,赫爾莫卻突然想到了什麽,雙目瞬間清明起來,“等等!”
“有什麽事嗎?”
立刻停下腳步,涅茲再次返回到赫爾莫病床旁——按照通常發展,這時候,才是最重要的重頭戲。
“我確實有個問題,但不是對於剛才你說的,而是對於另外的一件事。”
思考片刻,赫爾莫斟酌著開口。
“但說無妨。”
涅茲一抬手,面帶笑容。
“……”
“你聽說過……戴烏士這個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