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洛德,我們需要加強國防了。南邊有伊弗人虎視眈眈,北邊有霍利人伺機而動,甚至襲擊了留慕領地並且試圖暗殺我的弟弟,恐怕他們是在為接下來的戰爭做準備。”
是夜,昏暗的皇帝寢宮之內,只有一男一女兩人端坐於床邊。
而發聲的,正是身著便服的那位貴婦人。盡管她已經五十三歲,歲月卻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僅從外表來看的話,沒準還會以為她只有三十多歲。
“我明白,我會和米迪猶克商討聯合防禦的事宜,我還有意加大軍購以及擴軍,但這些畢竟不是短時間內能被完成的。”
身著純黑絲質睡袍的面相威嚴的皇帝沉聲說道。他有一張長臉,眉毛粗長、眼窩深陷、鼻梁挺拔、嘴唇緊緊抿著,標準的留慕人長相。
“得讓領地的人做好迎接戰爭的準備,不能讓人們還一無所知。”
皇后靠著丈夫的肩膀,她回憶著歷史,眼中則全是果決,“這會是變革來臨的時候,平靜了五十年……不,這不像以前,從第五紀元開始的千年後,我們要迎來最大的挑戰了。年輕人們可能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他們必須要知道。”
“我沒有想到泰坦那麽快也那麽堅決,在我們松懈的時候,他們恐怕就已經在準備了。他們的突襲擾亂了我原本的計劃,本來小夥子們在緩步學習和接受新的戰術,但恐怕沒有那麽多時間了。只是,怎麽樣的教育,也不如上戰場真正體驗,只能讓他們自求多福。”
皇帝輕輕地摟著自己的妻子,眯著眼如獵殺狐狸的獵人,“國家的宣傳機器已經開啟,新的文化和能源還有內政以及國防政策將以最快的速度發出落實,他們會做好準備的。”
“唉,希望如此。事已至此,我只是很擔心我的弟弟,他還那麽年輕。”
皇后輕歎一聲,愁眉不展地依偎在丈夫肩頭。
“他已經二十三歲了。嶽父奧茲和卡茲諾先生已經逝去,他必須得成長起來。既然他能在第一次繼承就只花十一年,那麽第二次,他也一定可以。”皇帝想著赫爾莫的模樣,毫無一絲柔情,“他是留慕,是領地的支配者和保護神。他會成長起來的,他必須如此,他必將如此。”
“嗯。”
皇后欣慰地輕輕點頭,動作緩慢地上床,“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忙。”
“有個好夢,我的妻子。”皇帝終於淺笑一聲,也上床。
“晚安。”皇后說,伸手關掉床邊的台燈。
“啪!”
寢宮內便變成一片黑暗。
……
停止的時間中,一片寂寥,因為聲波已經停頓在了即將進入人耳的那一刻;街邊的花草樹枝不再隨風搖擺,因為風本身都已經停止;人們歡笑著邁出的步子長久沒有落地,就像被拍進照片裡一樣定格在那一瞬間,甚至比照片還要清晰——照片會失焦,但是停頓的人的表情和動作卻完全真實。
一個小夥子,正笑容滿面地看著他身旁的少女,眼中的寵溺仿佛蜜一般緩緩流淌,哪怕在停止的時間中也清晰可見。而他旁邊的少女,正憨態可掬地吃著一串糖葫蘆,鼓起的面頰和滿足的神情使祂感覺到和她一樣的幸福。
一個夾著黑色公文包的男人,他的右腿剛邁出一半,左腳的腳跟就已經抬起,想來是正在急匆匆地趕路。他應該是很趕時間的,但祂並不為他感到焦急。在停止的時間中,不論多久,在外界其實也隻過去了零。
一名老太太,提著一袋袋子。祂好奇地過去看了看,裡面裝的是一盒生日蛋糕。她的臉上還彌漫著幸福的笑容,估計準備回家給自己的孫子或者孫女慶祝生日。但是她整個人已經在向面前倒去,因為她之前因為高興而忘了看路。於是,祂就把她扶正,使她不必樂極生悲。
街上,還有很多不同的人,做著很多不同的事。祂很喜歡每天的這一刻,因為祂很喜歡看那些人在一瞬間露出的真實情感,那是怎樣的畫家都畫不出來的藝術品。
只不過,這一天,祂還有別的事。
“父親,”他說,“泰坦的暗殺行動已然開始。”
而當祂在停止的時間中說出那句話後,一個和祂有著相像五官的青年面孔虛影就出現在人群中,“你在請示我嗎?”
“不,事實上,我只是通知您而已。當然,這實際上取決於您。”
“就讓我認為是後者吧。”
“那您有什麽建議嗎?”
祂翹著嘴角地站在人群中,但卻無一人可以察覺到祂。祂便張開雙臂,目光穿透路人的身體看著那個青年面孔。
“目前,沒有。”
青年面孔在停頓的時間、虛無的空間裡邁著步,踏著無形的階梯斜著身軀走向天邊。
“真的沒有嗎?”
“……”
“……唉。”
目送自己的父親消失,祂低低地歎氣一聲。
“不過,以目前的情況,恐怕確實也沒有完美的方法,”轉念一想,祂又下定決心,“至少得擴招術師,得要做準備了。”
“還得進諫皇帝讓他擴軍做好戰前準備,而且還有一堆教廷公務要處理……也就每天的這個時候能放松一會。時賢者最大的優勢就是比一般賢者多了點時間,這樣一想我還是挺幸運的。不過,用這多出的時間來欣賞別人,會不會被說成浪費呢?蘭希確實是這樣說的……怎麽能這樣想?我是在欣賞藝術品!”
“……你應該去辦些正事,而非在此做這無意義的行為。”
一個柔和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根本辨別不出那聲音的源頭,但祂卻並不意外。祂收斂笑容,露出無奈的表情,“阿尼枚爾,我說了很多次,不要一直侵入我的心靈,你需要尊重我的隱私。”
“我身為你的叔祖,理應對你進行監督。”
第二次再聽,阿尼枚爾的聲音並非從任何地方傳來,而是直接響徹於袒古斯的大腦,而這才正是祂無法辨別聲源的原因。祂搖了搖頭,又歎口氣,“留慕領地被襲擊一事令我壓力很大, 我需要時間來想有關赫爾莫的事,不是嗎?”
“……”
阿尼枚爾默然不語,片刻後才再使袒古斯的腦中充滿回響,“此事關系重大,你需要真正思考,而非借機閑逛。”
“唉。”坦古斯又歎口氣。
“我在教宗殿等你。”
“……”
祂再度搖頭,看著大街上被停滯的人們,自顧自地吹了聲口哨:“籲!”
刹那間,一切都恢復成了原本的樣子:微風噓噓吹拂,花草繼續搖擺,人們又在歡聲笑語中邁著自己的步子。
而在他們中間,袒古斯慢悠悠地走遠。
……
“泰坦在暗殺赫爾莫,這必然是三個月半前的突襲的余波。”
卡倫姆大陸,底比斯領地,兩名侏儒正站在卡比第斯市的最高處眺望目力所及的一切——祂們正立於通天塔之上。
開口的,是身著棕色華麗袍子的底比斯侏儒,祂說的則是侏儒的起源語言——德拉亞第語。來自庇裡斯領地的灰袍侏儒則鳥瞰著鋼鐵的城市:一座座樸實無華的工廠,一根根恢宏雄偉的的煙囪,象征著科技在發揮力量。
“時代的變革即將到來,”庇裡斯侏儒看著灰煙如爆發的火山般從煙囪中噴出而將藍色的天空染成灰黑色,“侏儒必將掌握如此良機。”
“紛亂將至。”底比斯侏儒將雙手背在身後,看向祂的老夥計,“走吧,老是站在這麽高的地方,會看不到腳底下。”
“……走吧。”
兩顆流星閃過,通天塔之上已經人去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