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日,星期六,正午十二點。
“你一定要跟來我們的約會嗎。”
冷著臉握著手杖擁著斯杜提亞,赫爾莫一把揪住鬼鬼祟祟跟在自己背後的澤萊德。
“你不能有了女友就忘了朋友啊,上周是誰說以後陪我出來玩的?”
自己被發現,澤萊德不服氣地大喊,絲毫沒意識到他的話讓斯杜提亞的臉一下子就紅得不可方物,連赫爾莫也愣了一下,然後緊了緊擁著斯杜提亞的左臂,“現在,我還在追求中。”
“我不管,以後反正會是的。”
立刻就開始耍無賴,澤萊德的話讓斯杜提亞不禁害羞地躲到赫爾莫的懷裡——在這一個星期中,除了在宿舍裡以及上課之外,其他的時間裡,只要能在一起,他們倆就可謂形影不離,那如膠似漆的樣子簡直羨煞旁人,尤其是愛:只要他和他們倆還有伊希裡同處一室,那麽幾乎每次他都會無精打采地一會看看他們倆,一會又看看伊希裡,再然後苦悶地喝一口瓶裝水,幾乎形成了一個流程。只不過,伊希裡對他的態度卻依然不溫不火,完全沒給他正面回應。
而在愛之外,最受影響的可能就是維克緹斯。他少見地開始看一些情感方面的書,看著看著就開始歎氣,然後跟愛一起黯然神傷。
而除了這些,對於澤萊德來說,最嚴重的影響就是赫爾莫有可能不陪他出來玩了。
“一邊去,明天再說。”
而在現在,赫爾莫則對他擺擺手,然後摟著斯杜提亞準備繼續逛街,讓澤萊德頓時可憐兮兮起來,“兄弟!你們倆在前面走,我就在後面逛一逛行不行?”
“你同意嗎?”赫爾莫扭頭問向斯杜提亞,她就把頭埋進他懷裡蹭了蹭,“不要!”
“我相信你的聽力是正常的。”
聞言,他頭都不轉便回絕了澤萊德,然後便牽著斯杜提亞的手自顧自地朝日落公園走。而聽到他們這樣說,澤萊德也不好意思再糾纏,失魂落魄地看著他倆走遠——就在他們走出幾十米後,奈蘭突然從街角竄出來,一巴掌扇在他後腦杓,“你弱爆了!”
“誰知道他走著走著就突然回頭,有種你去跟啊!”
這一巴掌直接把澤萊德扇醒,然後他便憤憤不平地回敬了奈蘭一拳,兩個人隨即當街扭打起來,直到愛也從角落裡出來,“唉,我們三個自己逛逛吧。”
“哼!”
“真可惜,今天最大的樂子,就這樣沒了。”
忿忿不地這才停手,澤萊德隨後仰天長歎,奈蘭也不爽地回道:“還不都怪你!”
“行了行了,天天吵,你們就不能學著點高級趣味嗎?”
無可奈何地走到他們倆中間,愛伸出兩隻手分別摟著兩人的肩膀,然後把他們的頭拉過來,使三個人的頭湊在一起,“就算我們現在不能跟蹤了,佔卜一下他們倆今天會發生什麽還不輕而易舉?”
“……”
“嘿,好主意。”
“不愧是你。”
一時間,澤萊德和奈蘭各自露出賞識的笑容,然後不再勾肩搭背,跟愛一起走進一家商店買了副撲克牌。
“他們會做些什麽?”
“他們會發生些什麽?”
三個人隨後走到街邊的一把長椅上坐下,澤萊德和奈蘭緊接著賤兮兮地紛紛拋出了各自的問題——這最終的結果,卻是赫爾莫不知道的。
他和斯杜提亞此時正走在城市北區的距離聖殿有八個大道遠的第十七大道六十七街,最終目的地則是位於第十六大道四十五街的日落公園,然後一起看日落。
由於是商業大道,他們現在所處的大道是附近十個大道內最繁華的一個:放眼四顧,街上的店鋪一個接一個緊緊地挨在一起,花花綠綠的招牌雖然紛亂,但卻是店主們吸引行人目光的最佳道具,也為街上帶上了點活潑的顏色;路邊的綠化樹早已經掉光了葉子,前一天晚上的大雪則使其點綴上了一層純潔的銀白;路上的雪已經在夜裡被工人鏟乾淨而使那些放假的人可以在街上來來往往,偶爾還能看見幾輛新潮的的T形車在街上大出風頭,使邊境城市的蕭瑟冬天也能有熱鬧的一面。
而在這樣的氣氛裡,兩人就那麽悠哉遊哉地走在街上。由於是約會,斯杜提亞今天穿著的是一件端莊的收腰收袖蕾絲白色長裙再套上一件卡其色棉外套,而赫爾莫則一如既往穿著一套黑色燕尾服且戴著一頂禮帽,看上去竟是說不出的般配。
“你還沒吃飯吧。”
而走著走著,赫爾莫的目光就突然就被街道兩側的三個餐廳吸引,隨即低頭面向身旁的斯杜提亞,征求後者的意見。
“嗯。”
乖巧地點點頭,斯杜提亞目光一轉,就鎖定在位於街角的一家看上去沒什麽客人的。
“那就走吧。”
不用明說,赫爾莫徑直走向那個餐廳,與她和她挽著手一同走入。
“這家餐廳叫做九九餐廳哎。”
而在走進之後,斯杜提亞有些好奇地念道,同時觀察著其內的環境——回字形的布局,整體很暗,沒什麽光線,類似電影院的環境,但又比那亮些而又嘈雜些;在天花板處有類似夜空的星圖點綴,一點一點的星星就是餐廳內的燈,在偏暗的環境下施展著恰到好處的浪漫。
“這似乎是希納年輕人中的一種新興暗語,在他們的語言裡有‘感情長久’這個諧音。但我喜歡別的數字。”
赫爾莫掃視著其內實際上非常多的人,準備找個空閑的雙人座坐下,斯杜提亞則扭頭笑嘻嘻地看著他的側臉,“比如呢?”
“1220,827,515,229。”
他帶著斯杜提亞坐在餐廳內中間一排的左側靠牆的位置——他可不喜歡在坐在中間,如果可以的話,他更想坐在角落裡:如果有人要暗殺的話,中心地帶可謂四面受敵,坐在角落裡的話就可以保證敵人只在面前。
“第一個是你的生日,第二個是我的生日,第三個和第四個呢?”
與此同時,斯杜提亞卻完全不在意坐哪——她隻對赫爾莫說的數字感興趣。
“我……次兄,和長兄的生日。”
閉上眼睛,輕輕呼出一口氣,赫爾莫隨手拿過服務員遞來的一張菜單。
這家餐廳不同於他之前和維克緹斯三人一起去的那家,那家是希赫斯人開的餐廳;而這家從服務員的長相來看,應該是該諾分支中的希納人開的。所以,氣氛和食物也會有所不同:那家餐廳的氣氛更沉靜一些,食物的做法偏向油炸;而這家餐廳的氣氛更加熱鬧,菜單上主打的食物則是各式燒烤。
“你有兩個哥哥啊,我只有維克緹斯一個。”
然而,斯杜提亞的注意力依然還在他身上,同時為原來他並非其家中的獨生子而吃驚。
“……”
“……我還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妹妹,你和我妹妹很像,一樣活潑。”
呆了片刻,赫爾莫的目光略微有些飄忽——然而,由於整張臉都被菜單蓋住,倒是被他很好得掩飾了過去。
“哎?那我和你的姐姐和妹妹,誰更好看一些?”
而在聽到這話之後,斯杜提亞就笑盈盈地撐頭髮問。她的雙眼有如月落的弧光,只是專注地看著赫爾莫。
“我不會比較,因為你們的價值同樣不可衡量。”
而此時,赫爾莫的目光卻依然還在菜單上,最終打定了主意——而當他放下菜單時,斯杜提亞的臉已經紅了一大片,“你從哪裡學會的這些話?”
“因為真誠而發自內心。”
“哼!”
斯杜提亞扭過頭去,臉上卻帶著些羞澀的笑;只不過,赫爾莫卻沒有去在意,他仍專注地看著菜單,“你想吃什麽?”
“嗯......聽你的吧。”
被他的聲音帶回過神來,斯杜提亞依然看著他, 臉上的紅暈就沒消退過。
“那就先點一些香腸,牛肉,羊肉,還有玉米吧。飲料的話,我喜歡檸檬汽水,你呢?”
“唔……蘋果汁。”
“好。”
討論結束,赫爾莫舉起右手,一個服務員便立刻趕來,然後帶著赫爾莫的囑咐走向後廚。
“你的哥哥們,”而在等待的過程中,看著赫爾莫的臉,斯杜提亞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充滿好奇地問:“也和你一樣沒有表情嗎?”
“……”
“……不。”
“……應該說,我和他們一樣沒有表情。”
就像是觸動了什麽開關,赫爾莫突然變得沉默,然後才黯然地開口,甚至讓斯杜提亞覺察到了他的情緒變化,“怎麽了?”
“……是我在模仿他們。”
就在赫爾莫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服務員也已經端著一盤盤裝著食物的肉趕來——生的,要客人自己在桌子上的燒烤盤上烤才行。
他閉了閉眼,他冷靜下來,“上菜了。”
“嗯。”
看著他這樣子,斯杜提亞點點頭,隨即在服務員的指導下擰開燒烤盤的開關,“能模仿自己的哥哥起碼說明他們很優秀嘛,所以值得你去模仿。不像我哥哥,沒成為術師前只知道呆在家裡看書或者和爸爸吵架。”
“是嗎,維克經常和你父親吵架?”乍一聽聞此事,赫爾莫的注意力被他自己強行轉移,“為什麽?”
“不知道……”斯杜提亞撇著嘴,“他們總是突然就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