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隊都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沒一人會想當所有人的活靶子。
只不過,先行隊伍們互相之間也許不會率先開槍,但後來的隊伍為了爭取獲勝的機會卻必然會和先行隊伍發生衝突。
並且,由於旗子發光的特性,在前幾十分鍾大概率是沒有人會去動的。
所以,幾乎全部的先行隊伍都背對那些旗子,將所有的注意力投到眼前的黑暗中。雖然看是看不出五米遠,但聽卻能聽到十幾米外。
而這暴風雨前的平靜,也就成為了赫爾莫六人再次討論戰術的好時機。
“這種情況下,想必每一隊都絕對不會想先暴露位置。”
赫爾莫冷靜地小聲說了句正確的廢話,無人反駁。
“如果每一隊都這樣想,那麽沒有人會率先開槍。”
眼見無人跟上,赫爾莫又繼續發言:“但有一種情況,也就是後來隊伍和先行隊伍遇到的話,槍戰就在所難免。所以,目前來說,問題在於如何避免遭遇後來隊伍。”
說出這句話後,一個計劃雛形便在赫爾莫心中悄然形成。
“你有什麽想法?”
由於沒有眼鏡,維克緹斯只能用中指在鼻根擦一下就作罷。
“如果我們不是先行隊伍,也許就可以避免那種情況。”
“你的意思是?”
“躲起來,讓後來隊伍成為靠近旗子的‘先行隊伍’。”
“原來如此。如果他們沒想到我們的想法,到了最後一刻我們就可以偷襲他們。但如果他們想到了我們有這個想法呢?”
“我們之所以不想與遇到他們並他們發生衝突,是因為我們不想暴露位置;但是最終的勝者只能有四支隊伍,必須有隊伍被淘汰。所以,如果他們能想到我們的想法並且轉移位置,那麽只要我們能無聲地奪走他們的徽章,一切都能被解決。因為,這樣的話,位置不會被暴露,敵人也能被淘汰。”
“但是,要達成這個目的,唯有敵人離你只有不超過一條手臂的距離,甚至幾乎是面對面時才行,否則就會被敵人反應過來。”
“所以,我們得誘導他們走上一條不歸路。”
“哦?”
三十三分鍾後——
“總時間已經過去四十小時了,我們五分鍾前到達這裡,但如果我說在我們之前的三十五分鍾裡沒有隊伍到達過這裡,你們覺得有可能嗎?”
一個高瘦的青年對他的隊友低語道,聲音之小甚至傳不出半米。
他們正處於距離旗子十五米的黑暗中,周圍則是一片草叢。
“不太可能,我們原本的位置離這裡可是有三百多米,一定會有比我們更近的,而且我們之前也聽到了兩旁和這裡有槍聲。”
一個較矮的青年回道。
“是的,確實不太可能。如果真的沒有隊伍到過這裡,那當然很好,但我們要對所有情況做好準備。假如有隊伍到過這裡,從我們現在沒被襲擊來看,他們大概率已經躲起來準備在最後偷襲我們。”
“但我們卻不知道他們的位置。”
“在這種環境下,如果他們已經藏在掩體後的話,應該也不知道我們的確切位置,除非他們跟蹤我們。只不過穿越草叢的悉悉索索的聲音絕對會讓他們被暴露,可我們卻沒聽到任何聲音,說明他們一直處於離我們超過五米的距離。那樣的話,他們最多只能知道我們的大概方向。”
“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轉移位置?”
“對,這樣的話就能讓他們丟失我們的方位。”
“你準備去哪?”
“我們左右兩邊五米處各有一顆巨木,我們也許可以躲到那裡。如果能藏人的話,也就只有那兩處地方最合適。”
“可萬一他們也在那裡呢?”
“可以先派一個人去探路,如果他們率先開槍,我們就以一個人為代價獲得了他們的位置。如果沒人,那我們就獲得了掩體並且讓他們丟失了我們的方位,怎麽算都不錯。”
“可如果他們要的就是讓我們離開原本的位置呢?”
“這樣的話,問題就變成了待在原地和去往掩體,哪個更安全。”
“是的。”
“德爾德,佔卜一下我們去右邊那顆巨木時被襲擊的概率。”
那名高瘦青年轉向另一名青年,後者立刻就開始原地佔卜,然後低聲說道:“百分之五十,可能是被干擾的結果。”
“嗯。左邊呢?”
“百分之三十,依然可能是被干擾的。”
“停在原地呢?”
“百分之九十。”
“差距這麽大?”
第一個說話的男子深呼吸了一下,略微思考,躡手躡腳地往右邊走了一點距離,勘察了一下環境,然後又回來:“有腳印——被走過的痕跡。”
聞言,又有一人默契地往左邊挪動幾步,然後又回來:“左邊沒有。”
“根據佔卜以及我們看到的現實,左邊應該比較安全。”
“但如果這是他們給我們下的陷阱呢?”
“此話怎講?”
“我們一路走過來的時候,是不是都有注意自己留下的痕跡?我們這樣乾,沒理由別人不會這樣乾,並且我們在路上也沒有發現其他人的痕跡,但右邊的路上卻突兀地出現了。”
“你的意思是,他們在誘導我們走左邊?”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
“但同樣的,既然我們能想到隱藏痕跡,他們沒理由想不到。他們既然想得到,就不應該不知道這樣會讓我們覺得奇怪。”
“但按照這個思路,他們如果這麽聰明的話,也應該能想到我們會覺得發現有什麽不對,這就又繞回去了。”
“你的意思是,他們在誤導我們讓我們以為我們被誤導?”
“可能性很大。”
“那麽現在的情形就是,看看誰能想得更對,想得深是沒什麽用了。第一層就是走看似安全的左邊,想得深一點,那就是右邊其實更安全。但如果再想深一點,那麽安全的路又會變回左邊。並且,如果我們不斷想下去,那麽兩條路其實一樣危險。”
“那麽,走其他的路呢?”
“很難保證這究竟是不是他們又一個的陷阱,萬一他們就是在誘導我們不走那兩條路並隱藏在了黑暗中呢?再者,其他的路線上完全沒有掩體,也很容易被襲擊。”
“但不管怎麽說,待在原地肯定更危險,只能放手一搏了。或許可以這樣,兩個左邊,兩個右邊,兩個退後,如何?”
“看來只能這樣。”
六人隨即分開,以不同時間鬼鬼祟祟地按照既定的路線前進。
然後,黑暗深處便悄悄地伸出了幾隻手。
一分鍾後——
“不錯。”
維克緹斯讚賞地看著赫爾莫,他的迷彩服上已經有了兩個徽章。
“小事。”
赫爾莫淡定地把剛得手的徽章別在他的右胸口,然後繼續守在一片黑暗中。
“那幫家夥果然朝那三條路線走了,他們估計到被淘汰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不過,他們為什麽要走那三條路?”
澤萊德剛開始還在偷笑,然後就求知若渴地看向赫爾莫,其他幾人也將目光投向後者,期待他能給出一個答案。
看著面前的四個充滿求知欲的眼神,赫爾莫摸了摸鼻子,然後開始從容自如地解釋:
“首先,根據圓的周長公式,我們和旗子之間的距離是十米,那麽無法被銀光照射到的離旗子最近的一圈,也就是圓的周長,只有六十二米。”
“由於是隨機分布,最靠近旗子的隊伍應該是比其他隊伍少的。所以,我可以合理推測,先行隊伍和後來隊伍的數量是三七開。再減去在路途中被淘汰的隊伍,在最邊緣的一圈大概每間隔七或者八米便會有一個先行隊伍。但沒有人會想這麽靠近外面,一般會往裡縮一些保證安全,同時又要保證能看得到旗子,那麽這個間隔就會變成十米左右。”
“這樣的話,就可以把第一間隔和第二間隔看成兩條線,然後舍去線只看端點,就變成了四個點。把同側的兩點連線,再加上第一間隔的圓弧,這樣就形成了一個扇形區域。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將他們誘導至這扇形區域內,這就是我剛才讓你們冒險跑到兩旁遠處去開槍的原因。他們大概率會因為不想與其他隊伍發生衝突而走向這裡,而為了讓他們慢一些到達,我們又得冒著暴露的風險在原地開槍讓他們發現前面有人。這樣的話,雖然他們知道前面有人,但在兩邊的‘其他隊伍’的威脅下,他們依然只有這一條路。但他們的速度卻會因為謹慎而放慢,這樣才能給我們爭取時間讓我們能趕回來埋伏。”
“雖然我們暴露了這裡有人的事實,可謂是得承擔極大的風險,但一旦他們進入這片區域,他們就無路可走了。”
“在希赫斯教會裡,命運術師和啟示術師應該是特產吧?”
赫爾莫說著說著突然暫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對,然後呢?”
除維克緹斯外的幾人隱約猜到了些什麽, 但真正的答案對他們來說卻還有些模糊。
“如果他們有這兩種術師的話,按照維克說的‘愛佔卜後再行動’,他們應該也會在經過佔卜後才行動。”
赫爾莫接著說道,然後一口氣地說完余下全部的話:“首先,由於槍聲,他們是知道這裡有先行隊伍的。而這場博弈的最終目的是保住自己不被淘汰,明白這一點後,自然也就能知道他們要佔卜的問題大概率會是會不會被襲擊或者是否安全這類的。”
“而‘襲擊’這個詞的所有近義詞都沒有指定是如何襲擊。所以,只要加爾維不斷地做出轟炸他們的準備並真的有這個決心,他們待在原地被襲擊的概率就一直會很高。”
“同樣,由於可能會被轟炸,待在原地也肯定不安全。但他們卻不知道為什麽不安全,他們只會想到我們想偷襲他們,因此就會走上少數幾條可走的路線,也就是我們埋伏著的路線。”
“他們雖然猜到了我們在埋伏,但卻不知道我們一直就站在他們兩側三米外,只要等他們走近後伸手摘下徽章就行。他們以為我們需要掩體,但那玩意其實只在雙方進入對峙狀態時才有用。”
“而就算他們沒有那兩種術師並且一直待在原地,無非也就是晚點被我們用槍淘汰而已。”
“原來如此!”
澤萊德這才恍然大悟,興奮地小聲嚎了一句,其他人也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
“只不過,真正的博弈,現在才開始。”
赫爾莫卻依然冷靜,注視著黑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