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已經心如死灰,但桑繆姆還是強撐著坐直身體:“我……我只是好奇你們要喝藥時的反應……”
“那麽,為什麽你只看了一眼?”
赫爾莫咄咄逼人地說道,他的眼神還是十分內斂,但一把未曾出鞘的劍卻依然有其威懾力。
“因為……因為……”
桑繆姆結巴道,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準備編個理由,但還沒等他想好,他就已經失去了一切機會。
“你已經無力辯解了,那麽就讓我來直接揭曉答案。”
不給他絲毫辯解的時間,赫爾莫低下頭慢慢說道。
“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解藥!”
猛地抬起頭,赫爾莫眼中的鋒芒在那一瞬間如子彈般激射而出,直直地打在桑繆姆的心臟!盡管只是眼神,但帶給桑繆姆的壓力卻比劍鋒更甚幾分!
“我……我……”
桑繆姆慌忙地喃喃著,但一下子就被赫爾莫打斷:“閉嘴吧,假貨!”
“你之所以要在我們拿起藥瓶時看一眼就收回,是因為你的目的只是要看一下真正的桑繆姆拿的是哪種藥。而你之所以想看真正的桑繆姆拿的是哪種藥,是因為你不知道哪種才是真的解藥,所以你需要通過那種方式來確認。”
“為了自己的生命,你做出了那讓你陷入萬劫不複的舉動。而在看完之後,由於已經得知了解藥,你已經無需擔心自己的生命;在強烈的興奮之下,你忘了掩飾那一舉動,這讓你錯過了能讓你避免被揭穿的最後機會。”
“會有人在給人下致死烈性毒時自己卻不知道解藥是什麽嗎?會有人在給人下致死烈性毒後還想知道解藥是什麽嗎?尤其是在他實際上不想救人的情況下?除非那人自己也想死或者精神分裂,否則的話,這些都指向一個事實,那就是——你不是真正的桑繆姆!”
赫爾莫自信滿滿而鋒芒畢露地宣布道,一下子擊碎了桑繆姆所有的心理防線。
後者瞬間仿佛失去一切力量,面色蒼白地倒在座位上,已經再無想辯解的想法。
但對於那些觀眾來說,這次事件卻還沒有結束:“假的桑繆姆被你揪出來了,那麽真的桑繆姆是誰?”
“既然假桑繆姆需要通過觀察真桑繆姆來確定解藥究竟是哪種,那麽,誰是真貨,就已經很明顯了。”
赫爾莫緩緩轉身,將目光聚焦在背後的卡非阿提斯身上。
而觀眾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一時間,卡非阿提斯成了眾人的焦點。所有人全都不自覺地後退半步,他們的潛意識在讓他們與卡非阿提斯保持距離,使得卡非阿提斯一下子就被孤立在了過道中間。
“為什麽?”
卡非阿提斯卻驚訝地發問,似乎完全不明白究竟怎麽回事。
“我想,你們還記得我說真正的桑繆姆從來沒舉肘過肩吧?”
赫爾莫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轉而問向其他人。
“對,可這跟他有什麽關系?說不定人家只是不想呢?”
一個圍觀群眾不解地問道,他的心裡還不能接受桑繆姆其實一直就在他們身邊的事實。
“這個,依然等會再說。”
赫爾莫擺擺手,再次轉移話題:“你們或許不知道,或者說你們確實不知道。但是,這個自稱卡非阿提斯的家夥在去到我和我的女友旁邊時,我問了他的名字。”
“對啊。”
卡非阿提斯呆呆地說道,那木然的樣子讓其他人更加難以相信這就是桑繆姆本人,紛紛出聲質問:
“這有什麽?”
“他的名字不是很正常嗎?”
“雖然你找出解藥,我們很感激你,但是不能因此冤枉別人!”
“不!”
赫爾莫力排眾議地喊道,一下子拔出銀劍高舉過頭,止住了所有人的話頭。
“他的名字,確實很正常!正常得不能更正常!”
“但是!問題卻不在這!”
“你們不是我的朋友,不知道我究竟是誰。首先,在明白這是一場針對我的陰謀之後,我就開始警戒任何主動靠近我的人。而當我在問他名字時,第一次,我用的是留慕語。第二次,我用的是該諾語!更何況,看我的眼睛就知道,我是個留慕人!要知道,那時候,是在我們剛得知中了毒,需要尋求依靠的時候!”
“看上去沒什麽聯系?可是,如果你在尋求幫助時遇到的是一個隻講外國語言的外國人,難道你真的會一直在他旁邊而不是去尋找為數更多甚至更符合民族心理的本國人嗎?要知道,在那種情況下,人是會本能尋找自己可以依賴的事物的;在我說了兩次外國語言之後,他的正常的反應就應該是怪怪地看我一眼後就立刻進入你們的大群體中,可他卻留在了我旁邊!”
“因為,他知道我是誰,他也知道其實我會講希赫斯語!他需要留在我旁邊,以確定我究竟做出了什麽決定,然後再不留痕跡地利用那個決定讓我去死!”
“就像是剛才的試藥,如果我沒有揪出他而是按照計劃說的那樣慢慢等到藥效發展,我就必死無疑!至於你們,不過是他的計劃下我的陪葬品!”
狂暴地說完,赫爾莫如怒獅一般輪番審視在場的所有人,使他們不禁低下頭顱,不敢與之對視。
見狀,赫爾莫直接帶著劍快步走到卡非阿提斯面前,低頭凶暴地俯視著他,使他不禁偏頭挪開視線。
而就在眾人以為赫爾莫可能在一怒之下直接捅死卡非阿提斯時,前者卻深呼吸幾下,然後轉身面對眾人:“現在,說回原本的舉肘過肩的問題!”
“他,不止沒有舉肘過肩,甚至連他在走路的時候都需要甩著肩膀!你們或許不知道,但這是肩周炎的症狀,也就是我說的: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言畢,赫爾莫又轉身面對卡非阿提斯,握著劍的手直直高舉,然後徑直用力下劈。
“別!”
“等等!”
“住手!”
所有人全都在一時的惻隱之心影響下焦急地想上前阻止赫爾莫,但他們的距離卻太遠,使他們有心而無力,隻得閉上眼不去看那鮮血四濺的一幕。
但是,數秒過後,想象中的慘叫卻並沒有傳來,而是只有低低的呻吟。
這勾動了他們的心弦,讓他們試探性地睜開眼,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一幕,卻並不血腥或殘暴。
赫爾莫的劍,就停在卡非阿提斯頭頂三厘米處,沒有碰到他的任何一處肌膚或是衣服;而卡非阿提則蹲下身,雙手護著自己的頭,看上去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個在試圖保護自己的人。
但他的表情卻讓人不得不在意:明明沒被砍到,他的面色卻痛苦無比,五官如捏皺的紙團般糾結在一起,像是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然後,赫爾莫直接俯下身,捏住他發際線正中處的皮膚。
他接著用力一揭,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出現在他手中,而桑繆姆的臉便赫然出現在眾人眼中!
“嗬!”
所有人全都被嚇得又倒退兩步,滿臉驚異地看著面前的一幕。
“還有什麽好說的!”
粗暴地扔下人皮面具,赫爾莫用劍指著‘桑繆姆’的臉喝問道。
“我真的不是啊……”
後者囁啜道,顫抖著把右手挪到自己下巴處, 也是用力一揭,卡非阿提斯的臉又驟然再次出現在眾人的視線。
而在表演台上,桑繆姆的得意大笑也突兀地傳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麽就知道,你所說的那些不是我放的煙霧彈呢?”
看到卡非阿提斯的臉的同時,赫爾莫就一怔;而在聽到桑繆姆的聲音時,他的臉色倏地變得鐵青。
他站起來,遙遙地仰視桑繆姆,不發一言。
“一般人會以為,假象的背後就是真相。可是,如果假象的背後還是假象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相,一開始就在你面前——我就是桑繆姆!”
桑繆姆猖狂地大笑道,勝券,已經在握。
但是,在他的面前,在人群的中央,赫爾莫卻突然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默笑,變成了大笑,又變成了狂笑。
“你笑什麽!”
在台上,桑繆姆惱羞成怒地問道,怎麽能有人在已經一敗塗地的情況下還能在他面前如此囂張!
“我在笑……你如我所說,是個假貨!”
說著,赫爾莫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轉身蹲下捏住還在啜泣的卡非阿提斯的發際線處皮膚,揭下他的第三張面具!
桑繆姆的臉,赫然浮出水面!
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赫爾莫便站起來,劍指他面前的桑繆姆:“是啊,假象的背後可能還是假象。那麽,假象背後的假象的背後,當然也可能是假象!”
“而真相,不變!真正的桑繆姆,就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