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赫爾莫眼前,桑繆姆?亦或是卡非阿提斯?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人一改剛才的懦弱樣子,拍著手,從地上站起來,讚賞地看著赫爾莫。
而在揭穿了真相之後,赫爾莫的精神卻更加緊張,因為接下來的可能和桑繆姆的戰鬥,估計就得動真格了。
“為什麽用劍指著我呢?你已經贏了呦。”
桑繆姆有條不紊地說道,他環顧一圈四周,每個人都趕忙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你想怎麽樣?”
赫爾莫緊繃著心弦問道,他可不認為一個專門來暗殺自己的人會在‘遊戲’結束之後就大大方方地放他走。
“我想,玩個遊戲。”
桑繆姆眯著眼笑道,他向自己面前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一摸赫爾莫的劍。
“!”
赫爾莫警惕地一甩手,直接就把劍從指著桑繆姆的頭改成指著他的心臟。
“小夥子,這個遊戲……想必,你會很感興趣的。”
盡管沒能親手摸到赫爾莫的劍,桑繆姆卻並不生氣或是著急。
他只是笑著往前邁出幾步,在觀眾們那震驚害怕的目光中,頂著赫爾莫的劍,向前邁出幾步。
鮮血冉冉地從他的左胸處流了出來,就像流淌的溪流般不會停歇。他的白色衣服被染濕,染上一層鮮豔的紅色,讓那件衣服的顏色不再單調。
哪怕赫爾莫,也不敢置信地死死盯著他。
只不過除了盯著他,赫爾莫還當機立斷地直接把劍拔出來然後立刻捅向他的頭——但是,他卻捅了個空。
目力所及的一切都全都虛化消失,他頭腦一昏,慢慢失去了意識。而他記憶中的最後一幕,就是桑繆姆的身體變得虛幻,微笑著打了個響指:“開……始嘍……”
……
“嗬!”
赫爾莫猛地睜開眼,他正坐在觀眾席的軟椅上,身體前屈,右手還保持著向前捅出的動作,但卻隻捅到了前面一排座位的椅背。
而此時,周圍也猛地響起一陣掌聲,嚇了赫爾莫一跳。
他慌忙環顧四周,所有觀眾都各就各位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此時正死命地鼓著掌。
“怎麽啦?”
一個悅耳而熟悉的聲音響起,瞬間吸引了赫爾莫的全部注意力。
他急忙扭頭,看向自己的右邊——也就是聲音的源頭,斯杜提亞正滿臉奇怪地看著他。
“我……他們……他們為什麽鼓掌?”
赫爾莫心臟跳得就像是剛剛完成了一場劇烈運動,臉上的汗珠多得就像是冬天窗戶上的霧氣,而他的衣服,已經從裡到外濕了個透。
“因為魔術結束了啊,鼓掌是對魔術師的尊重。”
斯杜提亞迷惑地解釋道,不管是誰,表演完鼓掌不是流程嗎?
“不……不!我是說,他們為什麽鼓掌?”
赫爾莫大喘氣道,這一切讓他無法理解,腦子裡已經是一團漿糊。
“啊?我不是說了嗎?你怎麽了?”
斯杜提亞擔心地說道,她的表情已經從不解變成了擔憂——擔憂赫爾莫的情況。
“等等……他們應該全部站著,圍著我!我……我現在應該在拿劍捅桑繆姆!還有你,愛莎!你怎麽醒過來了?我怎麽在這!”
赫爾莫狀似瘋狂地喊道,雙手捂著頭,臉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驚恐——跟之前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起來判若兩人。
“冷靜下來!”
見狀,斯杜提亞立刻站起來抱住赫爾莫的頭,讓他把頭靠在自己胸前,借此使他鎮定下來:“聽我慢慢說,好嗎?”
“……”
“好……”
感受著熟悉的溫暖,赫爾莫慢慢平靜下來,迷茫地喃喃道。
“首先,你剛才應該是做了一場噩夢。”
抱著赫爾莫,斯杜提亞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溫柔,慢慢地說道。
“我……睡著了嗎?”
赫爾莫迷惘地呢喃著,雙目完全無神。
“是的,在魔術還沒開始的時候,你閉目養神,但是就直接睡著了。我看到你睡得很香的樣子,就沒有去叫醒你。從開始到一分鍾前,你一直很平靜。而就在剛才,你才突然驚醒,然後變成這幅樣子。”
斯杜提亞有條有理地說道,摩挲著赫爾莫的長發,就像赫爾莫之前對她一樣。
“都……是一場夢……”
赫爾莫怔怔地自言自語,突然間,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立刻掙脫斯杜提亞的懷抱:“台上表演魔術的人,是不是叫桑繆姆?”
“對。”
斯杜提亞柔和地說道,安慰著面前這如受驚兔子般的戀人。
“他……他的第一個魔術,叫什麽?”
赫爾莫接著不確定地問道,而斯杜提亞的回答則讓他更加迷茫:“透視紙牌。”
“這……”
赫爾莫甩了甩頭,但這也沒能讓他把腦中那些紛擾的念頭甩出去:“夢……會有那麽清晰的夢嗎,我甚至還記得一切的細節……最後一刻,桑繆姆說遊戲開始了……開始什麽?難道我現在才在夢裡?”
而在台上,桑繆姆的聲音則打斷了他的一切思緒:“各位!很高興能為大家帶來歡樂,樂意的話,可以給我們一些小費;哪怕沒有,也希望大家能多多宣揚一下我們的名聲,我們將會不勝感激!至此,法圖魯姆魔術團本次在紐特市的演出,正式結束!”
“好!”
“喔!”
觀眾席中,每個人都站起來熱烈地鼓掌起哄。而在長達一分鍾的歡呼之後,人們才慢慢冷靜下來。有人直接走到台前抽出兩張鈔票遞給桑繆姆,也有人在鼓完掌後就徑直走出圓帳,象征著本次表演確確實實走入尾聲。
但赫爾莫的行為與他們對比起來卻十分迥異,他回憶了一下,等所有人全都離開後就猛地衝到表演台邊緣,然後對著台邊一陣摸索。
“這位觀眾,你在找什麽東西嗎?”
台上的桑繆姆不解地問道,但赫爾莫卻顯然不會回答他。
後者只是在找自己印象中那個位於表演台一側中心的按鈕,他仔細地摸過每一處角落,尋找著每一個可能的機關。
但是,兩分鍾過去了,他卻一直徒勞無功。
台上的桑繆姆已經跳下表演台跟他一起找著什麽,斯杜提亞也已經跑到他身後,但他們也不知道赫爾莫究竟在幹什麽。
然後,桑繆姆的脖子就突然被赫爾莫掐住:“這裡的按鈕呢!”
“什麽按鈕……”
他難受地擺動自己的頭,雙手試著掙開赫爾莫的束縛。
“讓表演台後縮的按鈕!”
赫爾莫癲狂地大喊,讓桑繆姆更加覺得他莫名其妙:“你說什麽……你……快把我勒死了……”
在桑繆姆的掙扎之下,連斯杜提亞和桑繆姆的三個助手都跑到他們倆旁邊,一樣去掰赫爾莫的手。她可不想自己的男友是個殺人犯,他們也不希望自己的老板就這樣死了。
“我……”
赫爾莫這才變得稍微清醒一點,慌忙松開掐著桑繆姆的手:“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咳咳……沒事……”
桑繆姆咳嗽兩聲,喉嚨處已經紅腫。他轉了轉自己的頭顱,擺擺手示意赫爾莫冷靜下來。
“抱歉……我很抱歉。”
後者低下頭,落寞地自語道。
“沒事……年輕人,要保持住冷靜……”
桑繆姆輕拍赫爾莫的肩膀,然後就轉身跟他的三個助手一起慢慢走回表演台,準備收拾台上那些凌亂的道具。
“洛卡,你究竟夢到了什麽?你從醒來以後就一直不太正常。”
斯杜提亞隨後憂慮地把手臂穿過赫爾莫的雙臂,把頭埋在他的胸前:“告訴我,不要一個人承擔,好嗎?”
“……”
“……好。”
赫爾莫眼神飄忽,陷入回憶之中。
“我夢到的,跟現實世界有些出入,但大致相同……”
“我夢到……有人想暗殺我,所有人全都中了毒……”
“我也中了毒,只不過,我最終找到了解藥,也找到到了那個暗殺者……”
“但是,我不能確定我究竟有沒有勝過他……”
“就在我可能要殺掉他的那一刻,一切都消失不見, 我醒來於現實……”
“但是……他卻說遊戲已經開始……我不能確定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而那個人……”
赫爾莫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低聲說:“就是桑繆姆……”
“啊……別擔心,那我們離開這裡吧,噩夢而已,沒事的。”
聽著赫爾莫的夢囈,緊緊抱著赫爾莫,斯杜提亞就像撫慰孩子的母親一樣。
“啊……走吧……”
平複一下心情,赫爾莫略微冷靜下來。
他輕輕地松開斯杜提亞的懷抱,然後牽著她走向兩人原本的座位,準備拿起零食袋和杖劍。
“我來幫你拿吧。”
斯杜提亞溫柔地說道,先赫爾莫進入觀眾席,然後一手一個,在赫爾莫之前拿起那兩樣東西。
“謝謝……”
赫爾莫失魂落魄地甩甩頭,然後退出觀眾席,蹣跚地走在斯杜提亞前面。
“噗!”
下一刻,他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前透出的已經變成紅色的銀劍,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剛才,你也是這樣捅我的哦。”
斯杜提亞的柔和聲音從背後傳來,配合著話的內容卻讓赫爾莫感到無比驚悚。
一切都在那一刻暗淡下來,他的心臟已經被徹底刺穿,失去了跳動的能力,失去了輸血的能力,失去了讓他活著的能力。
“我……”
他喃喃道,耳邊全是如雜音般的類似電波的“滋滋”的聲音。
然後……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