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赫爾莫猛地睜開眼,他正坐在觀眾席的座位上,而旁邊則是正在全神貫注看魔術的斯杜提亞。
此時的帳內一片安靜,全部人都聚精會神地看桑繆姆隔空控制著一個木偶人——不是他第一次看到的十五個魔術中的任何一個。
而在稍微冷靜一下之後,臉上那濕濕的感覺讓他感覺很不舒服,他用力一抹,手上全是水漬。
與此同時,他的心臟則跳得跟力士擂鼓一樣響、一樣快,隱隱還能讓他感覺到疼痛。
“!”
感受著心臟處的幻肢痛,他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被斯杜提亞殺了!
不……不對!是被桑繆姆!
“時間……過了多久?”
被殺之後……由於自己全無意識,他根本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或者說……我死了多久?”
赫爾莫甩甩腦袋,將這個問題拋之腦外。
“剛才,那是夢?”
他轉而毫無頭緒地想道,甚至,他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這次,我在夢裡?還是在現實?”
想到這裡,他試探著拍拍斯杜提亞的肩膀,後者立刻睜著兩隻純淨的大眼睛扭頭向他:“怎麽啦?”
“沒……沒什麽。”
赫爾莫出口氣,搖了搖頭。
“你臉色看上去很不對勁哦,而且還流了很多汗,你做噩夢啦?”
斯杜提亞笑嘻嘻地說道,從自己的棉襖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呐,擦擦汗。”
“謝……謝謝。”
赫爾莫顫抖著伸手接過紙巾,抽出一張,失魂落魄地反覆在臉上抹了幾圈。被汗水浸濕的紙巾在他臉上留下了許多紙屑,但好歹是把汗水擦乾淨了。
“你怎麽啦?”
斯杜提亞見狀奇怪地問道,伸出雙手在赫爾莫眼前晃了晃,但後者卻依然雙目無神。
見狀,斯杜提亞又抱著赫爾莫的雙肩搖了幾下,就像在搖不倒翁一樣。
“啊……沒什麽。”
赫爾莫這才清醒過來,迷瞪地大睜著眼。
“跟女朋友出來約會還睡覺,而且還這幅樣子,你不合格哦。”
斯杜提亞見狀掩嘴淺笑道,捏了捏赫爾莫的臉:“你夢到什麽啦?”
“夢……你怎麽知道我做了噩夢?”
一提到夢,赫爾莫立刻警覺地問道。他的全身都緊繃起來,左手已經悄悄地距離杖劍只有伸個手的距離。
“你這個樣子,一樣就能看出來啊。你在魔術還沒開始的時候就閉目養神,然後就一直睡到現在才突然驚醒,都第十三個魔術了。”
斯杜提亞理所當然地說道,在她眼中,奇怪的應該是赫爾莫而不是自己。
“這樣啊……我會幾門語言?”
赫爾莫松了口氣,但還是滿提著警戒心。
“八門啊,你睡迷糊啦?還是在跟我炫耀?”
斯杜提亞越發覺得赫爾莫不正常,她眯起眼,皺著眉頭觀察起後者。
“呼……”
在她眼中,赫爾莫長出一口氣,然後就問出一個讓她瞬間紅了臉的問題:“我跟你是怎麽確定關系的?”
“哎呀!怎麽突然問這個啊……”
斯杜提亞對於赫爾莫的懷疑一下子被衝得煙消雲散,剩下的全部都是少女的羞澀:“嗯……”
“說吧,沒事的。”
赫爾莫勸說道,他的腿略微向左偏,身體也已經坐直,已經做好了一個不對就立刻跑路的準備。
“嗯……”
斯杜提亞低下頭,滿臉都是紅暈:“你背著我,然後突然就問我喜不喜歡你,然後我就說了,然後你也說喜歡我,然後我們就這樣重複……”
“知道這個,應該是真的吧……”
聞言,赫爾莫這才真正地放下心,溫柔地撫摸斯杜提亞的頭:“是的,我喜歡你。”
“哼!就知道調戲我!”
斯杜提亞不滿地把頭埋在他懷裡,就像拱白菜的小豬一樣一個勁地鑽。
“乖。我突然想到,查爾斯?查普林的電影要在這個時候放映了,我們去看哪個吧?”
輕拍斯杜提亞的背,赫爾莫握住杖劍,打算離開這個不祥之地。
“啊?可是還有兩個魔術他就表演完了耶?”
斯杜提亞抬起頭呆呆地問道,她的頭髮因為靜電而貼在她的臉上,看上去無比凌亂。
“我看台上表演魔術的人不爽。”
赫爾莫淡定地說道,順便作勢準備站起來:“快走吧,晚了可能就趕不上了。”
“嗯……讓我猜猜,你做的噩夢應該跟他有關吧?嘿嘿,跟我說不就行了,我又不會嘲笑你。”
斯杜提亞捂著嘴竊笑著說道,然後提起零食袋,跟赫爾莫一起站起來:“走吧。”
“嗯。”
赫爾莫輕輕點頭,星雲豎瞳浮現,純黑的左眼中倒映出一個抽象的靈魂:用於蒙蔽所有人的認知,使在場無人可以注意到他和斯杜提亞。
但是,就在兩人剛走到過道上時,全場瞬間就暗了下來——黑得一點光都見不到,伸手見不到五指。
接著,一束燈光即刻打在了赫爾莫和斯杜提亞身上。
“朋友們!”
一道毫無辨識度的普通男聲傳來,但赫爾莫不用看都知道是桑繆姆在台上大喊。
“看看那兩人!”
桑繆姆再次激情宣布,把手揮向赫爾莫和斯杜提亞,就像是選秀節目的主持人一樣。
齊刷刷地,所有人都扭頭看向他們,衣服與座位摩擦的微弱聲音一下子變得巨大。
在燈光暗下的那一刻,斯杜提亞就緊緊地抱住赫爾莫的左臂,不明白究竟怎麽回事;赫爾莫則發覺,桑繆姆和觀眾好像可以注意到他和斯杜提亞——雖然不明白他們怎麽做到的,他剛才模擬的可是心靈的五星級能力。
但現在卻不是疑惑的時候,他立刻拔出銀劍,豎在自己面前:“你想怎樣?”
而桑繆姆卻沒理他,而是自顧自地說道:“他們,想在魔術表演結束之前就走!這對我來說是很不尊重的!”
“不尊重我的人要怎樣!”
桑繆姆把右耳朝向觀眾,右手半蓋在右耳上,略微彎腰,做出一個傾聽的動作。
“殺了!”
就像在歡呼一樣,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高聲喊道,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震得赫爾莫耳膜生疼。
他更加戒備,警惕著任何一個角落裡可能躥出的襲擊者——雖然他也不知道什麽情況,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人可能被桑繆姆控制了。
“怎麽回事……”
在他旁邊,斯杜提亞顫抖著問道,其顫抖的幅度之大甚至讓他能清晰感覺到。
“……跑!”
面對這麽多虎視眈眈的觀眾,哪怕一劍一個都能累死他。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拉著斯杜提亞轉身就跑。至於解釋,那就是活下來之後的事了。
而在觀眾席和表演台上,觀眾們和桑繆姆還有他的三個助手只是滿意地微笑著,不約而同地眯起眼,嘴角上翹。
沒有一個人有追擊的想法,因為赫爾莫和斯杜提亞兩人自己已經在帳門處停了下來——那裡被鎖住了。
“呼……”
赫爾莫長出一口氣,把手杖的杖體交給斯杜提亞,自己則握著劍略微蹲下身,面向背後的黑暗:“為什麽想殺我?”
“想想你的名字,不就知道原因了嗎?”
桑繆姆微笑,聲音從黑暗中傳至赫爾莫耳中。
“那就試試!”
赫爾莫發狠地喊道,同時低聲對斯杜提亞囑咐:“一會,就不要管我了。”
“不……不行!”
斯杜提亞顫抖著一口回絕,同樣握著手杖準備戰鬥。
“那就保護好你自己。”
赫爾莫轉而專心致志地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敵人,不再對斯杜提亞加以阻勸。
“嗯。”
在他看不見的背後,斯杜提亞握緊了手杖。
“感人,感人。”
而在台上,桑繆姆則鼓著掌微笑,在一片寂靜的帳內顯得空蕩而駭人。
“蹬、蹬、蹬……”
他的緩慢而沉穩的腳步聲讓赫爾莫知道他現在正在表演台上反覆踱步;而當那個腳步聲消失時,他的聲音便驟然回蕩於整個帳內:“上!”
沒有人大喊,沒有人咆哮,但觀眾們衣服與座位摩擦以及雙腳蹬地的聲音卻足夠說明他們的行動。
赫爾莫握緊銀劍,星雲豎瞳已經在背後顯現——這次要想活下去,不用點超常規的能力怕是不行。
他的左眼中瞬間倒映出一條白銀巨蛇,同時變成白色,使他可以在黑暗中視物。
在他的眼中,所有觀眾的眼睛都已經蒙上了一層灰色, 但臉上卻依然是恬淡而滿足的微笑,就像是看到了什麽讓人感到無比幸福的事;而在默笑的同時,他們也如撲食的餓狼般瘋狂地向他衝去,就像是失去了理智的活屍。
“!”
反手一劍砍在第一個衝到他面前一米的觀眾的左肩,在那個家夥的滾燙的血濺在赫爾莫的臉上的同時,後者的右太陽穴突然也遭到了來自自己身後的重擊——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用上能力。
“哼——”
急促地悶哼一聲,他那握著劍的手無力地松開。
銀劍摔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的整個人也應聲倒地,暫時失去了自衛的能力,使觀眾們對於他的虐殺得以開幕。
一個人直接飛起一腳踢在他的側腰,讓他的表情瞬間扭曲;也有人強硬地抱住他的左腿,就像扳壞一個玩具般把他的腿朝膝蓋彎曲的反方向掰,居然直接讓他的腳尖觸碰到他的額頭,形成一個扭曲無比的姿勢;他的兩條手臂也遭到了同樣的待遇,全部被力大無比的人們擰成了麻花,露出其內白森森的骨頭,發出讓人牙酸的咯吱聲;至於他身體的其他部位,已經就該斷的斷、該骨折的骨折。
至於讓他徹底死亡的最後一擊,則是猛踢在他左太陽穴的一腳。
但他早已經喪失了哀嚎的能力,除了一開始還能慘叫兩聲,後面就完全是在昏迷的狀態中被毆打至死。
而在他昏迷前,他只在想著一件事:“為什麽還是愛莎……”
但不管他怎麽想,也於事無補。
他第二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