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奈蘭望著愛歎氣,“一遇到這樣的情況,事情就複雜起來。”
“確實……等等!”
把頭抬起,看向奈蘭和愛,赫爾莫的眼中卻出現了一副讓他甚至懷疑自己視覺的場景:商店的門前,只有奈蘭一個人,正半蹲下來虛扶著空氣!至於愛,已經不知什麽時候消失在了他的視線!
“等等什麽?”
把頭扭向赫爾莫,奈蘭也被他的突然有些慌張的語氣嚇得一驚。
“我現在,看不見愛。”
對著兩人所處的位置上瞧下瞧,赫爾莫卻只能看見奈蘭一人,但這卻並非是讓他最駭然的事。讓他最駭然的,是奈蘭卻仿佛還看得見愛,此時正一臉奇怪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我說,我看不見愛,你看得見?”
揉了揉自己的眼皮,然後睜大眼睛,所見之物還是相同,愛就那樣無聲無息地再也不在他的視線中存在,如剛才的斯杜提亞一般。
立刻把頭扭向四周,但在赫爾莫眼中,四周的場景仍和剛才無異,依然能看到店鋪開張、行人過往。但再把頭扭回來,愛卻始終不複存在。
“什麽?愛不就在這嗎?”
看著赫爾莫的異相,把手指向愛,奈蘭越發疑惑。想了一想,就連他的語氣也變得有些緊張,“你怎麽回事?看到什麽詭異的東西了嗎?”
“奈蘭……你在……跟誰說話……”
而就在此時,愛也虛弱地張口,一下子讓奈蘭全身一涼,馬上回頭,“什麽……我在跟我們三人裡的另外一人說話啊,我們的朋友啊?”
“啊?在哪呢……我沒看到啊……”
聞言,愛無力地擺動自己的頭顱,但除了奈蘭之外,街上就全是陌生人,完全沒有一個自己認識的。
“在那啊,看!”
大力地把手臂揮向赫爾莫,奈蘭的口氣也變得像剛才的赫爾莫一樣焦急,甚至還更勝一籌。
“啊?”
順著奈蘭的手臂,愛看向自己的正前方,但除了街對面的另外一家披薩店外,就全是空氣,完全看不見一個人影,“我沒看到啊……什麽……都沒有啊……”
“什麽都沒有……這……”
不敢置信地重複著愛的話,饒是再遲鈍的人也能發現事情發展到現在恐怕已經出現了什麽不對勁,更何況是奈蘭,“你再看一遍,認真看一遍,怎麽會沒有?”
“真的沒有……只有……一家披薩店……不會……是在店裡……等著我們吧……那是……披薩店……我有點……餓了……”
看著街對面的披薩店,看著其掛在店門口上方的白底紅字的“安德叔叔的烤番茄披薩”,愛那因佔悖論佔卜而空虛的腸子立刻就開始蠕動,向他的大腦通過神經突觸以每秒百米的速度傳達出饑餓的信號,再加上腦細胞擬合出的烤番茄披薩的誘人模樣和撲鼻香氣,使他瞬間就開始對食物感到渴望。
“這……怎麽回事……”
見此情景,哪怕是奈蘭也開始像夜半時間分從床上醒來卻看不到父母的嬰兒般慌亂起來,“怎麽會這樣……”
“奈蘭,冷靜下來。”
看著他那自言自語的樣子,看著他從疑惑到慌張的樣子,結合他的話的內容,從一開始的不解中走出並理性地思考之後,赫爾莫立刻沉聲安慰,“要思考,去思考,把思考變成本能。你要冷靜下來聽我解釋,我已經知道究竟怎麽回事了。”
“這……好……”
聽到赫爾莫的仿佛蘊含著巨大魔力的低沉聲音,就像知道自己身後有個堅定不移的靠山,奈蘭逐漸不再恐慌,就連呼吸也緩慢平複了下來,“究竟……怎麽回事?”
“我已經漸漸能理解現在的情況了。我看不見愛,愛應該也看不見我,對吧?但是我們卻都還在。而你,你是特殊的,你現在可以同時看到我和愛,但你不理解為什麽我和愛互相看不見,這才造成了你對於現在情況的不安。”
赫爾莫篤定地開口,穿透了奈蘭的表面看到了他的心中所想。
“對……可是,為什麽……”
仍然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這種奇詭的情況,奈蘭的語氣還有點遲疑。
“根據我的猜測,”赫爾莫注視愛在自己視覺中消失的位置,“是因為鏡子。”
“鏡子?可是這裡沒有鏡子……玻璃壁!”
再次左顧右盼,奈蘭隨即就發現了事情的關鍵所在,“我……我讓愛靠在了玻璃壁上……”
“是的。我仔細回憶了一下,愛莎失蹤之前,我和她的影相似乎也同時被那羊毛衫男子照在了鏡子中。而在這次,我和愛的影相同時出現在了那玻璃壁中,從愛在我視覺中的消失可以看出來,恐怕只要是能反射出影相的物品,就可以使人在我眼中消失;同時,那人眼中的我也會消失。”
“但是,你為什麽能看見愛,這是一個新的謎題。我懷疑,可能是因為我們三人目前在命運長河所代表的神秘學意義上算是一個‘整體’。就像一輛車上的乘客,車內的他們和車本身是不同的個體,但是,在車外的人看來,他們和車在物理學意義上就是一個‘整體’——他們自身沒有移動,但車在移動,所以他們在車外人的視角中就在移動,以車的速度。兩輛車相撞,車內人同樣受力,只因他們是一個‘整體’。”
“從這個角度出發,之所以愛莎在我眼中消失之後在你們眼中也同樣消失,是因為愛莎當時只和我是一個整體。所以,和她分屬不同整體的你們在我看不見她後也同樣看不見她。同理,與我們屬於不同整體的路人現在應該也看不見愛了,不過,我建議你去找個路人來試一下。並且,奈蘭,從現在開始,不要和我同照一面鏡子或者同時出現在一扇玻璃壁前,總之不要和我一同被照出影相。不然,你和愛將徹底看不見我,我也將徹底看不見你和愛——也就是,消失。”
“這……你……你的判斷……我以前沒有發現你有這麽強大的思維能力……”
瞠目結舌地看著赫爾莫,不知道是因為那臨危不亂的口氣還是那泰然處之的分析,亦或是他獨有的魅力,奈蘭甚至沒有發現,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堅定地相信了赫爾莫的判斷,“非常合理……”
“奈蘭……你又在……自說自話……你……在誇我嗎……真少見……但是……我什麽都沒說啊……”
有些好笑地看著奈蘭, 愛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扶我到……披薩店裡吧……剛才……因為好奇……我試了一下……悖論佔卜……現在……有點餓……”
“你……好奇……?”
“……我問你,我們今天一共幾個人出來?出來幹什麽?”
被愛的話所震驚,奈蘭驟然回頭,卻發現了另外一個更可怕的事實:前者似乎不記得他們之間的第三人,也不記得剛才究竟發生什麽了!
“我們……難道不是我和你……兩個人出來……逛街嗎……也不知道……澤萊德……在哪……你現在……好奇怪……”
斷斷續續地喘息道,愛擔心地勉強伸出手去試探奈蘭額頭的溫度;而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就驟然發現自己手上好像多了什麽,“這鐮刀吊墜……是你的嗎……你的品味……不行啊……用的居然……是紅線……很老土誒……而且……穿著的……居然是鐮刀……不過……還給你……”
“這……愛,別擔心,我一切都好,都好……你不要再說話了,你已經很虛弱了……你只要在這裡安心坐著,我會把一切都解決的……”
拿下項鏈,握住愛的手腕,心疼的感覺從奈蘭心底抑製不住地湧出,就像自然形成的噴泉一般不會停歇。
“呼……你要記住……是我……比你大……你這樣說……搞得好像……我像小孩一樣……我只是虛弱而已……過一會……就沒事了……”愛不滿地撇撇嘴,從奈蘭手中收回右手,“不過……我倒是……有點困……讓我……睡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