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正在祂們走著時,一團火焰便憑空閃現於祂們眼前。陽光之下,那團火焰迅速膨脹然後又收縮,直至出現人形。隨後,所有火焰都隨風消去,在原地便只剩一個高大的人影。
“……”
望著眼前這一幕發生,六人停住了腳步。祂們看到,面前這人有一頭茂密的金發,整齊地梳向腦後,與留慕領地人的黑發顯得極為不同;此人的瞳色是赤紅,同樣顯得有些奇怪。不過這已經足夠奧茲等人辨別出祂的身份——發色用於辨別屬於哪個神系,瞳色則用於辨別神族與領地——金色和相近顏色的頭髮一般來說會是泰坦的特征,而紅瞳則意味著是十三神族中伊弗神族的人。
祂的面部線條如刀劈斧砍般硬朗,絲毫不存在圓潤的曲線,身高達到駭人的近三米,比已經足夠高大的奧茲還高出幾個頭。祂不羈地赤裸上身,露出一身健壯的肌肉。祂的背後有九顆燃燒著的火星如影隨形,右肩有一隻星鴉的紋身,手臂只是自然垂下,但其手腕已經達到了膝蓋。
在看到這陌生家夥的一瞬間,所有人便本能地皺眉。面前這人直接閃現在了祂們面前,而這是非常無禮的行為,“你是?”
“伊弗領地現任的掌控者,”來者直白地自我介紹道,也許也是因為知道這種事情並沒有什麽好瞞的,“憤怒之神、希望之神,火神——庫墨伯勒?伊弗。”
“……”
早在祂還沒說話時,赫爾莫微閉左眼,拉芙和洛蘭的身體便被籠上了一層哪怕是祂自己也難以看清的慘白絲線,洛文斯和卡茲諾皆眯起了眼睛;而現在,奧茲則重複了一遍祂的姓氏,“伊弗。”
“正是。”
“稀客,”奧茲說,“不是嗎?”
“也許是吧,”名為庫墨伯勒的巨人點了點頭,“不迎接你的客人嗎?”
“我不記得我今天有邀請任何人,”奧茲冷淡地說,毫不留情,“我記得伊弗火神是忒彌爾?伊弗,你身上則有不屬於火焰的波動。你將直言來意,或者被驅逐。”
“我確是火神,忒彌爾乃是我父。至於波動的問題,我曾經在凡界先後轉過其他序列,可能是那時候出了點差錯。”
對於奧茲的質疑,庫墨伯勒一笑,在前者眼中的形象頓時便成為一隻星鴉——這就足以讓奧茲知道祂所言非虛了。
只是,這卻讓奧茲有些疑惑。在忒彌爾成功掌握火焰本源後回歸神造世界時舉行的典禮上,祂曾應邀去往伊弗領地一同慶祝。祂依稀記得忒彌爾臉上的表情十分激動,後來祂知道那是因為忒彌爾由於終於掌握了力量和權力而得以有機會改變伊弗領地好戰的風氣而高興——那是近五十年前的事,洛文斯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而卡茲諾才出生兩三年而已。
那時自己還只有六十歲,而忒彌爾更小,大概只有四十多歲。
按理說,忒彌爾現在應該至多只有九十多歲,而支配者直到一百五十歲都是壯年,不應該會因為被本源內的原初意志影響而被迫自刎;身為支配者,祂也很難被正面殺死——但,祂的本源卻出現在了庫墨伯勒身上,在只有本源支配者死了的情況下才能被轉移的本源,出現在了庫墨伯勒身上。
“怎麽回事?”
“……”
氣氛突然緊張起來,洛蘭不解地問道,卻沒有人回答她。拉芙的表情變得嚴肅,慢慢地退到後面與她站在一起;赫爾莫兄弟三人盯著祂,奧茲則與其對視,
口氣危險,“你的父親,是怎麽死的?” “父親在繼承時急功近利,導致祂並沒有完全壓製住本源內那個意志。在掌握本源後的十幾年裡,祂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穩定,在三十多年前更是出現了失控的前兆。不得已,父親為了大局,在本不該死去的年齡選擇自刎。而我,在不久前剛掌握了火焰本源,才現在站在你面前。”庫墨伯勒流利地回答,臉色卻變得有些慍怒,“你問這個,是什麽意思?”
“……”奧茲並不回答,“闡明你的來意。”
“……”庫墨伯勒眼神複雜地看了祂一眼,深呼口氣,表情便立刻莊重起來,“我代表伊弗神族,前來與你們談我們的未來。”
“嗯?”
輕蔑地發出一個鼻音,奧茲並不認為這個自己剛認識的人能對祂們的未來有什麽見解——以前祂也見過其他這樣口出狂言的人,但最後全都被證明不過是嘴上功夫而已。
“我會慢慢解釋,但在那之前,能不能帶我去什麽地方坐下?”只是,庫墨伯勒卻對奧茲的輕視不甚在意,“讓客人一直站著可不符合禮儀。”
“……”
奧茲念頭一動,一道藍色的洪流頓時在祂們眼前極速閃過。陽光頓時消失不見,而就在刹那間,祂們已經身處一個寬闊的房間。只是,這房間裡除了一張大圓桌和七張影椅子外便別無他物,甚至連一杯茶也沒有。
只是,庫墨伯勒也並不在意,只是不客氣地與奧茲一家一同坐下。由於雙臂的長度,祂將手肘抵住膝蓋而不是桌面,雙手交叉撐住頭顱,“你們應該知道,凡界的科學探索已經達到了微觀和接近本質的層次,他們的技術也達到了可以媲美中低級術師的水平了吧?”
“是。”
略略一點頭,奧茲對這件事毫不意外——畢竟,祂曾經也是一個有機化學家,當祂還在平凡世界的時候。而在一旁,赫爾莫也微微頷首,其他人卻仍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那你知道他們開始怎麽看待我們了嗎?”
“他們認為我們這些非凡存在和他們現有的科學理論產生了矛盾。 ”奧茲說,“能量守恆與物質守恆在我們身上不起作用,僅僅是我們的存在就違反了絕大部分他們發現的塵世法則。”
“不,這不是最重要的。”庫墨伯勒搖了搖頭,“不。”
“哦?”
“他們發現什麽,從來不重要。”祂抬起右手,一隻火鳥便在祂手心上方盤旋,祂則戲謔地觀看,“重要的是對我們的態度。”
“願聞其詳。”
“有些人已經不把我們當成應該敬畏的神了,”庫墨伯勒緩緩合上手掌,“現在已經出現這個趨勢,這些人質疑我們的存在,因而不再虔誠。”
“那麽如何?”
聽到庫墨伯勒這樣說,奧茲的情緒反而更加平淡——事實上,來自凡人的信仰可以說是直接決定了祂們的壽命和力量,沒人信仰的話,被原初意志摧殘的支配者們能不能活到一百歲都是個問題。但是,盡管如此,奧茲卻也不甚在意——祂更在意這世界的真相。
“你難道不擔心嗎?”庫墨伯勒抬起頭,有些驚訝,”我們在失去信徒,我們的壽命會更加縮短!”
“我不能抵抗時代的潮流……”
而奧茲的口氣也終於變得威嚴,祂正視著庫墨伯勒,面色凜若冰霜,“你也不能,沒有人可以。”
“……”
“但至少,”庫墨伯勒卻搖了搖頭,“我們可以延緩這個趨勢。”
“哦?”
“我想,進攻侏儒神系的領地或許可以延緩這個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