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血……”
遲疑著重複著這句話,想了想,赫爾莫隨即謹慎地問:“請問要如何使用我的血?”
“我會利用‘博學者’的能力,在這本書上面設一個小型的祭壇。”
指了指自己面前那本大號磚頭,迪特奇卻沒有急著直接動手,而是接著解釋下去:“那個祭壇將與書相連,通過將祭品送上祭壇的方式,查找到祭品相關的事物。祭品隨後會被書吞噬,意味著與祭品相關的人或物的信息會這樣被書銘刻;與此相對的,那些信息也就可以被我們查找到。你既然被油畫寄生,也就意味著你已經在神秘學上與油畫的主人相連,你的血自然也就是。”
“唯一的缺陷在於,如果要查找者實在太強,那麽就依然會什麽也查不到。”
詳細地解釋著其中利弊,迪特奇當然知道血這種東西對於赫爾莫這樣的人來說極其重要——要是後者的血就這樣被泄露出去,那可就等於在後者的頭上被掛上了一把狄普利姆之劍,萬一有人心懷不軌,後者可就危在旦夕;但是,身為博學者,用血找人已經是他最強的能力,再無他法了。
而出乎他意料的卻是,赫爾莫隻遲疑了三四秒就做出了決定,“那就這樣吧,用我的血。”
“……你不再多做考慮嗎?”
驚異地看著赫爾莫,迪特奇本以為他要至少要花上數分鍾來思考,再不濟,一兩分鍾總是要的——然而他已經做出決定了。
“是的,我命危在旦夕,不能在意細枝末節。再者,之前殺死卡夫卡的時候,我的血早就泄露了不少,已經不差這一點了。”赫爾莫直視迪特奇的眼睛,“而且,我相信您不會害我。”
“嗯……”
迪特奇皺紋叢生的老臉上露出一副微笑,“不錯。那麽,就讓我們開始吧——首先,我會開祭壇。你同時可以開始取血,心中默念著你要查找的人,然後把血滴在祭壇上,接著只等那血引導著書找到我們想要的信息即可。”
“如此甚好。”
依然保持著頷首的姿勢,在迪特奇念咒的同時,赫爾莫也將手伸出,“有沒有……”
“有。”
還沒等他問完,從床邊就飛來一把精美的古樸帶鞘匕首,正好被他的手接住。
扭頭一看,維克緹斯正偏著頭,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我身為一個術師,隨身帶匕首用於防身應該是很正常的。快點搞完你的事,我有很多問題要問你。”
“好。”
這下,赫爾莫也不用再問涅茲借了。他對維克緹斯也點了點頭,然後就拔刀出鞘,將手和匕首同時放到已經有一層紫色星陣覆蓋其表的古籍上方。心中默念著戴烏士的名字,用匕首輕輕一劃食指,兩滴血便滴了下來,於星陣中激起片片漣漪;下一刻,一股爆炸性的混雜著星點的紫色星光與狂亂颶風便於一瞬間爆發出來!
“!”
就在那一瞬間,在場的五人就知道——大事不妙。
在那劇烈的光亮之下,人的理性反應已經完全不起作用,在場所有人之所以沒被直接照瞎,還得多虧了人體在看見強光時條件反射的閉眼——盡管如此,他們也感到眼睛一陣灼痛,甚至只要是被那紫光照射到,他們就能感受到火燒火燎的劇痛。
而那颶風,則居然把涅茲三人吹得猛撞在了玻璃壁上,發出嘭的三聲悶響;至於赫爾莫和維克緹斯,由於這兩人是坐著的,甚至直接被颶風掀翻在地,
狠狠地與地面進行了一番親密接觸後又撞到床沿和牆上,摔得他們倆全身青腫得跟被群毆了一樣。 所幸,那光亮和颶風的綻放只在一瞬間,然後便歸於平靜,也就讓五人有了喘息的余地。要是再照久一點或是吹久一點,恐怕他們的皮膚就得直接被融了——到時候可就不像馬提斯那樣是個血人,因為那強光甚至能把他們的血一並蒸發。
“……”
“怎麽回事!”
過了好一會,在收容室的玻璃前,因為頭暈目眩而半蹲下來讓自己清醒一些之後,那名無恙者才驚恐地喊道。
他環顧四周,但卻沒人能給他解釋——每個人都面面相覷,似乎完全沒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這種反應,應該不常見吧?”
從地上掙扎著爬起,眼冒金星地看著迪特奇,赫爾莫略帶呆滯地問道。
“……很不常見。”
捂著自己的胸口,楞楞地看著赫爾莫,迪特奇本以為哪怕前者是神族血裔,但現在的水平畢竟隻相當於一星術師,光芒和颶風的強度最多也就讓人不適而已——誰能想到差點就把他們直接乾掉。
“……這種強度的光芒和颶風,應該要麽意味著我太強,要麽意味著被查找者太強吧?”
愣了一下,回想著腦海裡關於博學者的能力,赫爾莫隨後就試探性地問道。
“對,你這……”
用手扶著自己的額頭,迪特奇直到現在還對剛才的情況心有余悸,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認為不是因為我。或許是被查找者太強吧。”赫爾莫已經不抱多少希望,“照這個樣子,恐怕也查不到他了。”
“這……再看看吧。”
甩了甩頭,定了定神,迪特奇隨後就走回了那本懸空的古書之前。
看著那兩滴血從星陣中融入古書,他接著又看到它們自行淡去,就像被吸收了一樣;而接著,書便開始在空中自動翻頁,卷起陣陣微風,閃過無數圖片和文字;而當書翻頁的速度最終放緩直至停止時,眾人定睛一看,那一頁正是一紙空白。
而下一刻,那頁空白的中心就出現了一點血漬,血漬又不斷像人群中的病毒一樣向四周擴散,最終使一整頁都變成了完全的血色,好似放進血池浸泡過一樣;緊接著,部分地方的血色就逐漸淡去,變回原本的淡棕色。
數秒過去,到了最後,當血色不再退去時,殘留下來的另一部分血色和書頁原本的淡棕色就形成了一張人像和數行短短的休曼文字——但在看過文字所記載的信息之後,赫爾莫就發現那應該並不是戴烏士,而只是他自己而已——雖然沒有名字,但那上面記錄著的全是他到目前為止的生平。
“……”
看著最終的結果,幾人再次面面相窺,啞口無言。
不知多久過後,赫爾莫才指著那上面的人像,“出現這種結果,是不是說明以我的血只能找我關於我的信息而無法通過神秘學的聯系找到戴烏士?”
“應該是,我不能確定。但總之,以那點血的表現來看,既然不是你的力量,那就說明著他的強大超乎了我原本的想象。我本以為他也許會是賢者或者尊者,現在看來,他或許是聖人也說不定,也就意味著我們確實無法通過這種方式找到他。”
無奈地搖了搖頭,迪特奇又再認真地再看了一遍,卻還是沒找到任何關於戴烏士的信息。他甚至還翻了幾頁,但往前是之前被這本書記錄過的人,往後是一片空白,完全沒有任何關於戴烏士的線索。
“唉……讓我再看看那一頁吧。”
而在請示了迪特奇之後,赫爾莫又翻回自己的那一頁,然後就開始了全神貫注地解讀。然而,不論他再怎麽解讀,讀出來的也只有自己的信息——就算他利用密碼學的知識將那些文字反覆排列組合一遍,卻甚至連一句有意義的句子都拚不出來。
……
“唉。”
幾分鍾過去,短促地歎了一口氣,赫爾莫最終還是放棄了解讀,閉上了雙眼。
“也許只有等我強大起來,才能找到他。若他真是我的先祖之一,那我還是寄希望於他不想讓自己的後裔死吧,盡管這個後裔窩囊無比。就算不是,至少我也要賭他必須讓我活著才能讓他自己永生。哪怕他的想法根本就不是我們剛才猜想的那樣,至少我得搏一搏一絲活下來的希望。至於現在,為確保意外事件發生,我還是在這裡多待上幾天吧。涅茲先生,迪特奇先生,還有這位無恙者先生,多謝你們蒞臨此處,我對你們表示誠摯的謝意。”
“……唉。”涅茲同樣歎氣,“看來也只能如此。事已至此,我們只能回去再找找其他的方法。至於旁邊這位小夥……”他將頭扭向維克緹斯,“如果你們倆要聊聊的話,我們就在外面等著;如果你們倆不聊,他現在就可以跟我們回去。”
“……”
順著涅茲的目光看過去,與維克緹斯無言地對視,赫爾莫用眼神征求著他的意見,而他也默默地微微點頭,兩者便交涉完畢。
“我們倆,要談談。”
最終,赫爾莫便代維克緹斯說出這最終的決定。
隨著涅茲無聲的頷首,他和迪特奇以及那位治療者便走進他剛開出來的黑洞,然後出現在玻璃之外,等著維克緹斯和赫爾莫談完之後便一起出去。
而在完全密閉的收容室之內,便只剩下赫爾莫和維克緹斯二人。